第4章

醉玲珑·微尘 微尘 3974 字 2024-10-10

桑夫人着急了,还未及她开口,只听桑律吕又往下说,话锋一转:“不过──”一听不过,羽翔霎时面色一灰,咬牙暗道,就知道,早就该知道,如果让事情尽如人愿,又岂会是他大哥?

桑夫人闻言却是一喜,能多看儿子几日真是太好了!

桑律吕手轻掀茶盖,略拂水上漂浮的几片叶片,眼睛并不看向厅中屏息以待他话语的二人,“从南京到京城路途遥远,这可是一趟长镖。”说到长镖二字时,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容色些微灰败的二弟。

羽翔眼神有丝闪躲,有心计被人拆穿的尴尬与羞窘,他就是想走一趟长镖,越长越好,最好能永远不回来。

桑律吕唇边溢出淡薄的轻笑,继续道:“二弟才刚回来不久,尚未及歇息,再让二弟如此奔波,实在非愚兄所愿。”

羽翔咬牙切齿,嘴角硬生生扯出一记难看至极的笑,急切地道:“大哥多虑了,托大哥的福,这趟山西之行小弟获益良多,正想趁着年轻再多学些东西,以便日后能更好辅佐大哥,使我威武镖局更加光大,小弟身体很好,大哥不必担心。”话语中意有所指。

桑律吕笑,“既然二弟如此恳切好学,我再横加拦阻就是不识趣了,如此二弟一路小心。”狭长的凤眼含笑地注视着他,小子,你可欠下了我一份人情。

羽翔暗呼一口气,不甚诚意道:“多谢大哥!”

“不行!”桑夫人有些着急,但当碰触到大儿子闻声回视而来的视线时,底下的话嘎然而止,手又紧紧地绞着手帕,唇角明显地向下撇去,长眼睫扑闪扑闪的,一双因刚哭过而益显水盈的大眼雾气弥漫。相公,你死得太早了,儿子们都联起手来欺负我,呜──

“娘不必伤心,”玲珑此时不意出言解劝,柔婉宽解道,“好男儿志在四方,难得二弟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娘理应成全才是。难道娘真的忍心将一个心怀凌云壮志的好男儿,变成躲在母亲羽翼下的畏缩男子吗?”

“可是……”桑夫人有所动,但仍感到不舍,眼眶中泪水盈盈欲滴,可怜兮兮地望着玲珑。

玲珑拿丝绢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巧笑道:“娘是深明大义之人,定也知道这趟镖的利害,您也不想因您一人之故而连累整个镖局的名声。这次您就放手让二弟去,大不了等他回来让他再好好地陪您,以赎这次慢待亲恩之罪。”

这番话说得桑夫人心里一甜,当下收敛哀容,笑着轻抚玲珑双手,噎泣道:“玲珑说的是。”转头对着桑羽翔面容一整,微带严厉地道:“这回娘答应你,你一定要尽早回来,别再让我一年半载地见不到你的人影,你看看娘的头发,都是为你白的!”

羽翔心里一乐。嘿嘿,只要大哥答应了,便是偷着也要跑出去,一年半载,还真希望这趟镖能走个三年五载呢。心中如是想,脸上却作尽真诚状,“

娘放心,一办完事,儿子一定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桑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理会两个尽惹她生气伤心的儿子,转头拉着玲珑的手问长问短。真是好媳妇,怎么瞧怎么顺眼,不愧是晚翠的女儿,放眼天下,哪个比得上,真是便宜了那个总是忤逆她的臭小子,白白得了这么个好媳妇,如果玲珑是她亲生的该有多好。

看着状态亲昵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的两个女人,兄弟俩再对视一眼,心中皆作一样打算,这个人情不算!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桂玲珑分明是为救自己的衣裳,与他俩无关!

二人默契地起身向厅外走去。临出门桑律吕无意中回首,恰好与玲珑对视。玲珑目含不屑,视线一扫而过。桑律吕唇角微微勾扬,女人!转身昂首阔步的和桑羽翔向绛霄楼而去。随便你在府中如何,但若想这三年相安无事的过去,最好能识相地离我远些。否则,哼,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这三年永生难忘!

……☆……☆……☆

时光在不经意间弹指飞逝,掐指算来桂玲珑嫁入桑家已近半年,从初露荷开到满园金桂飘香,天气一天天凉了起来。

这半年来她在桑家过得也算惬意,自新妇敬茶的那日后几乎再没见过那个小人,连每日去兰苑请安也刻意地与他错开了来,彼此眼不见心不烦落得两下清静,只除了要时不时地应付桑夫人的突如其来,其他的一切都与尚待字闺中时一般无二。

名义上她已成为桑家的当家主母,但桑家的事物她委实不愿插手,每当德旺伯前来请示一些细宜,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搪塞过去。此地她虽不愿永远待下去,但毕竟三年时日蜚短,让自己过得舒心也很重要,况且又是在不得夫君宠的情况下,这桑家上至娘下至打扫的佣人哪个不是对她点头称道,说把这一家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是一点儿不为过。当然只除了那个小人和自从一面之后再也没出现过的桑羽翔,但这不足虑。而那个小人,只要这三年能永远不见,便也不必多想。

玲珑一路想着渐近兰苑,还未至苑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惊天动地的哭音和瓷器摔碎的“哗啦”声。玲珑闻声止步,微一摇头,今日出门未看黄历,安不请也罢,旋转身便往回路去。

旁边的春娘虽有些怔忡,但仍紧随而上。

恰在这时,从兰苑里小碎步地跑出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环,看到玲珑一喜,仿若见到救星般忙大声呼唤:“大少奶奶。”

玲珑额角微跳,不得不停了步,转身挑眉望了她一眼。

那丫鬟上前两步,神色有些急,施了一礼忙忙地道:“大少奶奶快去看看吧,夫人她……”大少奶奶不是来请安的吗,怎么看起来像是在往外走呢?小丫环忽然迟钝地想到。

玲珑杏眸微眯,目光有些危险地扫视丫环一眼,看到丫环眼中明显的惊吓。小丫环不由手抚突突跳的心口,头有些闪避地低垂。

玲珑目光一扫而过并不在她身上稍作停留,越过她带着春娘走上原欲走的方向。叫小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