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后的交锋 (1)

死亡通知单 周浩晖 12624 字 2024-10-10

三年前,老师给了他一份清单,那上面全都是罪大恶极却又逃脱了法律惩罚的罪人。他开始寻找这些人,并对他们施以最严厉的惩罚。他完成得很好,那些抢劫、强奸、杀人的凶徒在他手中就像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他发出的“死刑通知单”从来未曾落空过。

他认为自己可以出师

了,但老师却说不行。只有当他杀了那个人之后,他才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执刑者。

邓骅。

这是一个老师必须要杀死的人,但要杀死他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努力了近三年,但毫无进展,直到一个月之前,他捕获到了清单上的下一个猎物:彭广福。

彭广福吐露了双鹿山袭警案的实情,这让他终于想出了能够杀死邓骅的计划。

他把这个计划告诉了老师并且获得了老师的认同。但老师给他的第一个指点却是让他杀死昔日的专案组警官郑郝明,以使韩灏卷入到案件中来。

他对此很不理解,因为郑郝明并不是死刑通知单上的人。要让韩灏卷入,本有其他更温和的方法。

“你将成为真正的执刑者。你必须明白,在你面前永远站立着两个敌人,一个是死刑通知单上的罪犯,另一个则是警察。永远不要怀疑你和警察之间的对立关系,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你击毙,所以你必须也做好同样的准备。去杀掉那个警察,这样在日后与他们的遭遇中,你才不会再有任何的迟疑。”

他认同了老师的教诲,于是以郑郝明的死为序幕,整个计划正式开始了。

专案组重建,韩灏成为了组长,计划完成了第一步。

然后是韩少虹,要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下将她杀死,这的确有些冒险。不过这步棋产生了两个方面的作用:第一,它引导了警方的思维,使得后来彭广福出现时,一般人不会把疑问集中在双鹿山袭警案上;第二,它证明了eunides的可怕实力,从而为韩灏杀彭广福制造了适当的掩护,不会让人首先想到是否内贼所为。

计划顺利的进行下去,韩灏杀死了彭广福,熊原也成为附属的牺牲品。而他则掌握了现场的视频资料,于是韩灏对他又恨又怕,要解决所有的问题,韩灏就必须将他打死。

这正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几年来他虽然没能找到刺杀邓骅的机会,但却摸清了邓骅的许多情况。这个人平时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万不得已的时候,他除了携带保镖团团护卫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隐秘的方法:寻找替身。

邓骅会让替身假冒自己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而自己则化身为保镖隐藏起来。这是他在多年的死亡威胁下养成的一个狡猾的习惯。

这个习惯被他利用了。他让韩灏误认为这个伪装的保镖就是杀手eunides,在韩灏打电话验证之前,他早已把自己的电话转移到了邓骅的手机上。

于是韩灏杀死了邓骅,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终于由现场护卫组的组长亲手完成了。

老师的夙愿终于实现,他相信老师会在九泉之下瞑目。

他出师了,从今天开始,他成为了真正的、独立的死刑执行者。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又会让每个人都知道eunides。

因为世界上仍有太多的罪恶未被惩罚,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他一定能够完成得很好。

他发誓。

罗飞站在候机大厅外的窗户边。几分钟之前,那个人还站在这里,可现在此处已是人去影空。但罗飞并没有失望,至少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人,他相信自己总能揪到对方的尾巴。

一定不会让那个家伙逍遥法外的。

他发誓。

阿华奔跑在夜色当中。他感觉自己快跑断气了,但他却不愿停下来。

他要追到那个家伙,虽然他连对方撤退的方向都不知道。

他一定要追到对方,即使跑到天涯海角!

他发誓。

韩灏站在机场大厅中,冰凉的手铐带在他的双腕上。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经历了最初的愤怒、痛苦和沮丧之后,他的思维终于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但他不甘心!

他不能就这样被窝囊地击败,他必须在绝望中求得一线的生机。

这生机也许仍然存在……现在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对尹剑下死手了。

他要翻盘,他要找到那个羞辱他,陷害他的家伙,他要亲手将对方撕得粉碎。

他发誓。

……

(第一部完)

死刑通知单第二部宿命

《死刑通知单之宿命》(01)

(引子)

夜色幽暗。

偏僻的桥洞下泥水浑浊,各种腐败的垃圾在浅水处堆积,散发出一阵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这是一个喧嚣都市中被遗忘的角落,即便是最潦倒的乞丐也不会愿意在这种地方多呆片刻。

十多年来,他们却总是选择在类似的环境中碰面。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不想被其他人打扰到。

这次碰面的气氛与以往都不同。

年轻人眼中闪着些亮晶晶的东西,他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而年长者正试图将对方的这种情绪缓解下来。

“你该走了……”他发出极为嘶哑晦涩的声音,“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得很明白。”

月光经过河水的折射,昏暗不定地闪过去,隐隐映出说话者如魔鬼般恐怖的残缺面容。

年轻人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下次见面在哪里?”

“嘿。”怪物的笑声亦同样刺耳,“你何必多此一问?你知道的,没有下次了。”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虽然他知道这是早晚会到来的结局,但要真正去面对的时候,却终又难以释怀。

“你害怕什么呢?你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你不再需要我的指导了。”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明白你的感觉。可你一定会走下去的,这是你的宿命——在十八年前便已注定。”怪物斯条慢理地说道,他的嘴唇歪咧咧地分开,露出一片惨白的牙齿。

说完这些话,怪物便转过了身,艰难地向着河道深处慢慢挪去。当他走出桥洞之后,凄冷的月光直射过来,在他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寂寞悲凉……

2002年十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兴城路碧芳园饭店遗址。

爆炸现场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看客们被拦在了圈子外。他们全都努力升长脖颈,那模样确实很像是鲁迅笔下的一群鸭子。

警界线的中心是一片废墟。空气中似乎仍然弥漫着爆炸瞬间所形成的硝烟和死亡气息。十多个消防队员在废墟间忙碌着,他们手抬机顶,将一块块的碎石砖砾清理出来。在他们红色的身影中还夹杂着几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这些男子俩人一组,手里提着黑色的硕大塑料袋。消防队员们的工作偶尔会被白衣男子打断,随即后者会走上前去,从废墟中捡出些东西装入黑色塑料袋中。他们的神情极为严肃。

而此刻围观者们便会发出一阵骚动。“啧啧,又找到了……”类似的低语声在人群中兴奋地传递着。可事实上,由于警方的警戒圈拉得足够长,他们根本就看不清现场核心处的具体情形。

真正能看清细节的人并不在人群中。

在兴城路的路口附近,有着一排排高耸的写字楼。年轻人就在其中的某个高处通过望远镜注视着废墟上发生的一切——穿白色衣服的男子都是来自于省城警方的法医,被他们装入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则是一块块的人体遗骸。

“老师……”年轻人喃喃地念叨着,脸上呈现出难以描述的复杂神情:除却悲伤与不舍之外,更多的则是深深的迷茫。

那个人已经走了,对他的人生来说,离去也许会是一种解脱。可如此突然的离去对年轻人而言又未免过于残忍了一些,后者该如何去寻找那些困扰自己多年的谜团答案?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除了老师之外,还有谁能回答?

还好,至少我知道该往哪里去。年轻人此时收起了望远镜,暗暗宽慰了自己一句。

“你一定会走下去的。”老师这样说了。

所以,他一定要走下去。

下午三点十七分。

万峰宾馆,五星级。坐拥省城最繁华的地段,装修内设都堪称顶级。套房部位于这座三十六层大厦的顶端,通过宽大的落地窗,入住的客人可以俯瞰到整个市区的风貌,视线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扰。

即使是淡季,这样的套房一天的租住费用也要超过千元。

吴寅午已是年近六十的老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入如此高档的场所。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他不免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把两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直直的,似乎生怕一使劲便会把那沙发坐坏了一般。

除了吴寅午之外,套房里还有三个年轻人,他们此刻的表现却与前者截然不同。同样是来到了陌生的场合,他们并没有显出任何拘谨,除了在房间内到处乱窜之外,他们还肆无忌惮地摆弄着各种高档华贵的陈设品。

这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衣着装扮另类怪异,一看便知道是同龄人中的“不良分子”。也许叫他们“年轻人”有些夸大其词了,他们事实上还只是些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

其中一个男孩在右耳上挂着一只大大的黄耳环。他似乎转得有些累了,便把自己向着两米开外的沙发扔了过去。当他惬意地陷进柔软的沙发之中时,不远处的老人也难免受到牵连,原本端直的身体跟着晃动了两下。

“他妈的,真过瘾。”黄耳环“嘿嘿”地坏笑着。

“你们小心点。”吴寅午低声说道,三分似是呵斥,七分却更像在恳求。

黄耳环对老人的劝说理都不理,就像对方根本不存在一样。此刻他的注意力被他的同伴——一个烫着卷毛头的男孩所吸引。后者刚刚打开了茶几上的小冰箱,似乎有所发现。

“嗨,你丫可别吃独食啊!有好东西都拿出来!”黄耳环大声地嚷嚷着。

卷毛把脑袋从冰箱里撤出来,手里多了两罐听装的啤酒。

他把其中一罐扔给了黄耳环,自己打开另一罐,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你们不要乱拿,这都是要钱的。”可能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起作用,吴寅午的语气颇为无奈。

“反正有人掏钱的,怕什么。”女孩从屋子的另一个角落走过来,她长着一张胖胖的圆脸,头发大部分被染成了红色。

卷毛把手中的啤酒向女孩递过去:“你也来点?”

“滚,谁要你喝剩下的?”女孩粗鲁地回道,她自己从冰箱里翻出一听可乐,一边打开拉环,一边笑嘻嘻问那老者:“吴老师,你要不要?”

吴寅午连连摆手:“不要不要……”

黄耳环从沙发上坐起来,他一手揽住吴寅午的肩头,另一只手捏着啤酒罐向着对方的嘴唇凑过去,挤眉弄眼地说道:“来吧,喝点嘛。”

吴寅午把对方的手推开,他看起来有点生气了:“你干什么,我说了不要。”

“人家都说了不要了,你强迫也没有用的。”卷毛轻佻地调侃着,嘴角露出坏笑。另两个孩子很快品出他话语中淫荡的潜意,全都放肆地大笑起来。

吴寅午在笑声中倍显尴尬。“那个人怎么还不来?”他在心中暗自抱怨着,独自面对这三个学生,实在是有辱尊严。

而那三个家伙在笑过之后,似乎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了。

“怎么回事啊?约你的那个人呢?” 黄耳环看着卷毛说道,“你丫不会被人放了鸽子吧?”

“就冲这么高档的房间,都不可能!懂吗?”卷毛鄙夷地瞥了瞥对方,又咕嘟咕嘟地痛饮了几口啤酒。

“那也不能浪费时间啊。”女孩也有些不满了,“我还约了人逛街呢,你赶紧催催那个家伙。”

卷毛想了想,拿出一个手机,找到相关的号码拨了出去。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片刻,忽然眉头一皱,似乎有些奇怪。

“怎么了?”站在身边的女孩问道。

卷毛从啤酒罐上腾出一根手指来,竖在唇边“嘘”了一下,目光转向了套房门口。

屋子里暂时安静下来,这时众人都听到了音乐的声音。

虽然只是手机铃声,但那音乐安详悦耳,蕴藏着令人回味无穷的韵律。

而这音乐正是从虚掩的门外传来的。

很快,音乐声忽然终止了。然后那屋门被缓缓地推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一名男子从屋外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衣着普通,除了带着一双不合季节的黑纱手套之外,并无其他异人之处。令大家困惑的是:他套着一个黑色的头罩,就像是影视剧里的恐怖分子一般,这个头罩遮住了整个面庞,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大眼睛。

“你……你是?”吴寅午站起身来,忐忑不安地问道。

“我就是约你们的人。”男子一边说,一边反手关死了屋门。他说话时声音低沉,但吐字却非常清晰。

卷毛又开始卖弄他的“幽默”:“大哥,你咋回事?你的脸让骡子踢了吗?”黄耳环和红发女孩随即很配合地大笑起来。

男子对这样的嘲笑显得毫无反应。他从茶几旁拖过一张木椅,堵在了客厅入口的地方,然后他坐上木椅,目光缓缓地在那三个男女身上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并不凶狠,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隐藏在其中,这压力迫得卷毛等人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这时男子才再次开口道:“都给我坐好。”

男子沉稳的语调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就像是上级军官在吩咐自己的下属一样,不需要大声疾喝,也不需要严辞锐句,但每一个字都让人感到难以违抗。

吴寅午立刻便坐回到了沙发上。几个少年虽然不像他那么听话,但此时心中也都有了些许惴惴的感觉。黄耳环和红发女孩犹豫地看着卷毛,看来后者是他们三人中的核心人物。

卷毛想了想,觉得不能吃这个瘪,他扬着脖子,“哼”地一声把话题岔了过去:“我们来这里可是有条件的。你先把条件兑现了再说。”

男子举起右手一撮,现出了手中的三个红包:“拿去吧。”

对方如此爽快,这反倒让卷毛有些踌躇。他愣了片刻后才上前两步,将那三个红包接了过来。

“这是你的,这个给那个女孩,这个给你的另一个同伴。”男子一一分派着,相应的红包很快便到了每个人的手中。而吴寅午似乎成了局外人,他茫然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满头的雾水。

黄耳环首先打开了红包,红包内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这显然与他的期待不符。当他看清纸片上写的内容时,他更是控制不住地叫了起来:“这他妈的什么玩意啊?”

卷毛也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纸片,上面赫然是几行非常工整的宋体字:

“死刑通知单

受刑人:谢冠龙

罪行:辱师丧道

执行日期:十月二十六日

执行人:eunides”

“操,你丫耍我们玩呢

?”卷毛愤愤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往那个男子身上掷去。

“没有人在耍你们。”男子的语气中忽然多了冷冰冰的意味,“你们是网民选出的罪人,而我就是执行者eunides。”

“你糊弄谁呢?你们这种傻逼网民我见多了,妈的,带个头套就装蜘蛛侠啊?滚你的吧!”卷毛骂骂咧咧地回应着。

“这……这是怎么了?”老者见到场面不对,慌里慌张地起了身,来到红发女孩身边凑看对方手中的纸片。那张纸片在他眼前忽然颤抖起来,而震源正是来自于红发女孩的手掌。吴寅午诧异地把目光转到女孩身上,却见女孩的脸色已骇得苍白。

“他不是普通的网民。他是eunides……天哪,他是eunides!”过于激动的情绪让女孩的声音显得怪异。

黄耳环和卷毛皱眉看着女孩,显然不明就里。

“他是个杀手,他真的会杀人……”女孩惊恐地抓住了黄耳环的手臂,“上周他杀了开宝马的女人,网上……网上有很多人在讨论他!”

女孩的情绪感染到了她的同伴,两个小伙子也现出了畏缩的神色。因为没人说话,屋内安静了下来,而这份短暂的寂静很快便被那个自称eunides的男子打破了。

“上个月十一号,你们在课堂上对正在讲课的吴寅午老师进行了猖狂的侮辱。不仅如此,你们还用dv拍下了整个侮辱过程,并将其中一段长达五分钟的视频发送到了互联网上。虽然面对铺天盖地的谴责,但直至今日,仍然看不到你们有任何悔改的诚意。对这样的罪行,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男子的语音从低沉变得逐渐高亢,愤怒的张力凸显出来。

在凝重的气氛下,众人都已开始后悔贸然接受了陌生人的邀请。黄耳环凑到卷毛身边,心虚地问了句:“怎么办?”

“我们走,不用理他。”卷毛咬咬牙说道,不过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想法并不可行,因为那男子正坐在套房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