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公司给兰雅凤2%的提成,并把她提到销售部副经理,从实习职员到正式职员,到组长,再到副经理,她在半年之内实现了三连跳,这样的升职速度在健民公司从来没有过,在其它行业也极为罕见。

但兰雅凤并不满意,她的目标是总经理助理,或者副总经理,当了总经理助理后,她就可以经常接触到方俊,到那时,她可能美梦成真。但要在短时间内升迁到总经理助理,非常艰难,既要把业绩做得很出色,还要刚好这个位子出现空缺,或者总经理助理调到分公司去当经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让总经理助理犯错误。

她很清楚,只要好好努力,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这一天总会到来,剩下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要想做出更大的业绩,她还得利用马院长,他的人脉很好,全省市一级医院几乎都有他的朋友,叫马院长打电话给他们,关照她应该没问题,如果不能关照的话,只要让马院长介绍那些朋友给她认识,她相信一定拿下这些市级医院的院长。

全省有20多个市,是个很大的市场,虽然有些市场已被其它公司占领,但她坚信:利用她的美色和给对方5%的回扣,一定能把市场从别的公司那里抢过来。男人最想要的无非就是金钱和美色,美色加金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她相信有男人在她面前会心旌摇荡,神魂颠倒,只要能拿下几个大医院,再加固对方和自己关系,她的年营业额将会达到一千万,这样的话,她的分量在方伟雄的心中将大大加重。

连夜的风雨使气温骤然下降了6度,兰雅凤起床洗漱完毕后,在保暖内衣上加了一件羊毛衫,再套上黑色的西装,就这三件衣服,便能在蓉城度过整个冬天,蓉城最低的温度在10度以上,冰雪天气百年难遇。

她下楼想去吃早点时,看见马小杰在街对面望着她的窗口,她假装没看见似的走向永和豆浆店,这是台湾人开的豆浆店,里面有各种精美的早点,她最爱吃这里鲜虾粥和酒糟咸蛋,简直百吃不厌,酒糟咸蛋是家乡的味道,小时候经常吃她妈妈腌的咸蛋,带着一种红米酒的香味。永和豆浆在蓉城很多家连锁店,不仅卫生干净,服务周到,最主要是能做出蓉城人喜欢的口味。

兰雅凤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默默地观察着马小杰,马小杰正在向这边张望,好像在犹豫着想干什么的样子,一会儿,他从街对面走过来,走进了永和豆浆店里,在柜台向服务员交了钱,买了一份白粥、两个咸蛋、三根油条,用盘子端到兰雅凤的面前坐下:“小姐,我坐在这里行吗?”

兰雅凤点点头,瞟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9年不见,他比以前更帅了。淡蓝色的西服套装配上深色的羊毛衫,十分协调得体,和他白皙的皮肤很相衬。他已经不是青涩的奶油小生了,他脸上是历经沧桑后的成熟与稳重,她要的就是他这种形象,尤其是他眼底里一丝淡淡的忧郁……

“我能冒昧问你个问题吗?”他微笑地望着她。

“请问吧。”

“你是不是郑小姐?”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姓兰。”

马小杰感到很意外,难道她真的不是郑小姐?但马小杰不死心,他认为她就是出钱救他的郑小姐。他还想问下去,兰雅凤已经站起来,走了出去,留给他一个窈窕的背影……

马小杰愣了一下,赶紧追了出去,可是兰雅凤已经打开铁大门,疾步上楼了。

马小杰想追随她上楼,但里面住着很多女职工,如果强行上去,会令她反感,他只好按捺住冲动,回到街对面,仰头望着兰雅凤的窗口,她窗帘拉上,什么也看不见。看来只好等她下楼再想办法了。

兰雅凤下楼要去上班,他跟着她的身后,突然叫着:“凤枝妹妹!”兰雅凤愣住了,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马小杰小时候教她做功课时经常这样叫她。但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否则等于默认她就是王凤枝,她只愣了一秒钟,马上就调整脚步向前走去,再也不回头,把马小杰扔在寒风中发呆。

就在兰雅凤愣了一秒钟时,马小杰认为她十有八九是王凤枝,因此,他更有信心了,但是,她为什么不认他呢?难道她心里有什么苦衷?或者不可告人的秘密?

马小杰在廉价的旅社已住了一个多月,他认为兰雅凤就是王凤枝后,下决心去找个单间的出租屋住下,最好能住在离兰雅凤不远的地方,这样,即使她不认他,他也可以经常看见她,看见她就是极大的幸福与满足,他相信她总有一天会认他的。

马小杰在兰雅凤宿舍附近四处打听有没房子出租,他要带厨房和厕所的单间,最好有个阳台,如果没有阳台,住在顶楼也行。

他骑着摩托车,找了5个房屋中介所,整整找了一天,看了十几间房子,都不理想,不是没厨房,就是没厕所,没阳台,或者离兰雅凤比较远。

第二天他重新找,终于找到一间比较理想的单间,只是这里离兰雅凤的宿舍有近10分钟的车程,但没关系,他有摩托车。

马小杰把身份证复印件交

给房东,交了3个月的房租,打扫了房间,去超市买了炊具和生活用品,从旅社搬进入租屋里,把东西整理好,开始了他的独居生活。

他躺在崭新的被窝里,嗅着棉花的香味,想着天天能看见兰雅凤,不知不觉笑了,他准备开摩托车带客挣钱,他站在兰雅凤宿舍楼下等客,这样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天天看见她。

第三天,马小杰正式上班了,他早上6点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后,把摩托车开到兰雅凤的楼下,去吃早餐,他知道兰雅凤几乎每天都在早上7点到7点半去永和豆浆吃早餐,8点从宿舍步行到位于中天大厦的公司上班,偶尔也会坐的士或者摩的上班,她宿舍离公司只有一公里,上班比较方便。

马小杰常去永和豆浆店吃早餐,几乎天天都和兰雅凤碰面,每次马小杰和她搭讪,她都不理他,冷艳得不近人情,在马小杰看来她是高傲,或许她看不起他,这样想时,他觉得顿时矮了一截:一个大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怎么会看得上他这个穷酸小子呢?

他不敢奢望她看上自己,只是想和她做个朋友,毕竟她和童年的好友很像,难道这点理由还不够吗?

他有时又觉得她不很冷漠,因为开始她都好好回答他的问话,假如他说多了,她就开始沉默,有一天,他为了壮胆,晚饭时喝了一点酒,看见她从宿舍里走出来,他跟上去和她说话,他一直喋喋不休地问这问那,她生气了:“你再这样跟着我,我可要报警了……”

他意识到失礼,赶紧停下脚步,看着她渐渐消逝在长街那头。

因为经常在永和豆浆店吃饭,他认识了兰雅凤的同事小柳,小柳人长得不漂亮,但也不丑,一张嘴巴挺爱说话的,马小杰问小柳:“你们的经理叫什么?”

“哪个经理?我们有好几个部门经理。”

“就是那个漂亮的兰经理呀。”马小杰怕小柳不肯说,把自己的咸蛋递给她吃。

“一个咸蛋就想收买我?”

“呵呵,不是收买,我叫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的东西拿来送我?”

“你想要什么,我去买给你。”马小杰真诚地望着她。

“得了,你不是我什么人……我们经理叫兰雅凤,是销售部的副经理,我真羡慕她,年纪那么小就当上副经理,不知哪年才能轮上我呢。”

“只要你努力,没什么办不到的。兰经理多大了?”

“才23岁。”

“啊?真是太年轻了。是不是她有什么背景?比如说老爸老妈当官之类的?”

“你可别胡猜乱想,兰经理是四川绵阳人,她父母都在5·12汶川大地震中身亡的,后来她孤身一人来投靠她叔叔,在南方职业中专毕业后,来我们公司应聘,被招聘主任看上,她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当上副经理的,怎么样,你是不是想追他呢?她可名花无主哦。”小柳眨着荔枝般圆圆的大眼睛。

“我这种草民哪配得上她,只是天天看她来吃早餐,对她好奇而已。”

“不会啊,在我眼中你挺帅的,如果和兰经理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马小杰听后,解嘲似的笑了笑,没再回答她。他很感谢小柳,因为他已经从她嘴里得到了太多的信息。

马小杰陷入了沉思:兰雅凤真的是绵阳人吗?但她怎么没有四川的口音呢?而是标准的北京音,但再怎么标准不可能有北京人标准,四川人肯定会带四川口音,就像指纹一样改变不了。

他很注意她的说话,觉得她的普通话带有闽北口音,如果她是王凤枝,她应该不可能进南方职业中专读书,因为她妈妈说她13岁就辍学,来省城找爸爸,一个小学生怎么可能进入职业中专?而且能以优异成绩毕业?假如她通过特殊的途径呢?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很明白:如果想拉近和她的距离,得用非常的办法。

每个周末的晚上,兰雅凤都去礼仪培训班培训,她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淑女。

有一次她和朋友吃饭,她问他:男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对方说:厨房里的煮妇,客厅里的淑女,床上的荡妇。虽然对方用一种调侃的语调说,但是她却牢牢记在心里,她用了两个月学完家庭菜肴的烹制方法,荡妇这门技术她已登峰造极了,不要再浪费时间和金钱,何况也没有培训荡妇的培训班。

她要学的是淑女,今天,老师教学员泡茶,茶道是中国传统文化习俗的一个重要内容,那泡茶小姐优雅的动作,芬芳的茶香,金黄的茶色,令许多男人着迷。

兰雅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正回味着刚才老师的讲解:“……泡茶有许多方法,首先我们先讲泡茶小姐的着装,女性为客人泡茶时,最好穿旗袍、唐装、正装等古典而端庄的衣服,双脚要并拢,双手自然放在双腿前,等待水开。身上不能喷洒香水,因为香水的香味会冲淡茶的香味……”

正在她想得入神时,突然,一辆摩托车“唿”地从远处飞奔而来,坐在车后的歹徒陡然伸出一只手,把兰雅凤肩上的挎包抢走,她踉跄一下,差点

摔倒,飞车党迅速向远处逃去,这时街边的另一辆摩托车瞬间起动,疯了似的向前面的摩托车追去,后面追的摩托车竟然是马小杰,他只用了两分钟,就超越了前面的车,他把摩托车一刹,后面的摩托车撞到马小杰的摩托车上,马小杰一伸手,把兰雅凤的包从飞车党手上抢回来,飞车党恼羞成怒,两个歹徒下车一起揍马小杰,旁边几个卖水果的贩子见状愤愤不平,拿着长长的水果刀,追上来帮马小杰,两个飞车党见势不妙,赶紧骑上摩托车跑了。

这一切都被兰雅凤看在眼里,她跑上前去看马小杰,马小杰满脸是血,睁不开眼睛了,他听见兰雅凤的声音,把紧抱在怀里的挎包还给她,兰雅凤非常感激,要带他去医院看伤,马小杰说:不用,他只是皮外伤,就在附近的诊所涂点消炎药水吧。

兰雅凤见马小杰不肯去医院,带他去街角的诊所看,诊所的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只是眼角和鼻子流血了。

走出诊所后,兰雅凤对他说:“没想到你那么勇敢,其实我包里没值钱的东西,只有银行卡和身份证比较重要,假如被抢走了,会很麻烦的,谢谢你,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送了,我自己能骑车回去。”

“哦,是不是不方便呢?”

“不是啦,我只为你做点小事而已,要是换作是别人,我也会帮她抢回挎包的。”

“现在像你这种见义勇为的人太少了,为了报答你,我想请你吃顿饭,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打电话给你好吗?”

“太感谢了,等伤好了之后吧。”

他们相互交换了手机号码,马小杰闭着左眼,睁着右眼,慢慢把摩托车骑回家,他内心涌起一阵阵按捺不住的喜悦,他笑了:这场他自己导演的戏太逼真了……

其实,兰雅凤也猜出这是马小杰导演的戏,她只当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