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绪的突变令沈雄心儿颤了一下,他似乎看见一个优秀学生如何变成狱中老大的。这是司法的悲哀,还是人性的悲哀?
沈雄知道这世界存在不少冤案,通过实证研究,多数的刑事错案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社会舆论的压力、上级领导的干涉、快速或限时破案的压力、办案人员专业素质和业务能力低下、办案人缺少正确理念和敬业精神等等,具体体现在刑讯逼供、错误鉴定、伪造证据等形式。
最著名的是赵作海冤案,几乎家喻户晓。赵作海算是幸运的,12年后,所谓被他杀害的人——赵振晌自己回家了。从而洗清赵作海的杀人罪。可是,这世上还有许多冤情得不到伸张,有些被冤枉的杀人犯,承受不了社会舆论压力自杀了,有的被枪毙,即使有雪洗的一天,对当事人来说已没有什么意义了。
接见结束了,马小杰跟狱警出去了,他回头深深地望了沈雄一眼,眼神闪着希望的光芒,沈雄感到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上,他知道要把一件9年前的案子翻过来非常难,要面对势力强大的办案者,但他是个不轻言放弃的人,也正因为这点,他才成为省城著名的律师。
沈雄给马小杰打一个胜利的手势,同时,也给自己增加勇气和信心,望着马小杰渐行渐远的
背影,他心底腾起一种匡扶正义的责任感,他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出监狱,打开停在路边的奥迪车门,坐上驾驶室,启动车子回省城。
沈雄来到了松荫县城,这是一个山城小县,人口不到16万,四周都是高山,县城被群山紧紧夹住,呈长条形,因此街道变得狭窄,唯一的一条大街穿城而过,街道两边排列着各种各样的商店,街道车来人往熙熙攘攘。
这里的气氛宁静,空气清新,充满着一丝甜味,这是高海拔形成的特有的气候,温差和省城比相差5到10度,虽然已是初夏时节,但还有人穿羽绒服。
空中下着濛濛细雨,四周的山如穿纱的玉女,隐藏在薄雾后面,害羞似的不敢露脸,沈雄没承想这里的天还挺冷的,他只穿一件衬衫和西服,他得瑟了一下,收紧肌肉抵抗寒冷。
沈雄在导航系统的指导下,把车开进了松荫县宾馆,停在露天停车场上,在总台开了一间房,然后乘电梯来到3搂,他打开了319房门,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从省城开车到松荫开了4个半小时,他的脖子和腰有些酸,毕竟已年过四十,他刚刚买车时,连续开15个小时也不觉得很累,但那是10年前的事,时光最无情,不肯为任何人停留一秒钟。
宾馆的设施还不错,电话、彩电、电脑都有,地毯也干净柔软,最让他喜欢的是浴室里有个大浴缸,他把热水放满,脱下衣服,躺在浴缸里泡澡,边泡澡边把已知的案情在脑子里从头到尾梳理一下,仔细分析各种可能和需要查明的事实,并盘算着明天的行动。
一夜酣睡之后,沈雄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他在宾馆门口吃了简单的早餐,然后向县法院走去,法院离县宾馆不到10分钟的路程,他不想开车,边走边欣赏小山城的景色和环境,这是他的习惯,喜欢利用办案的间隙体验各处的风景。
县法院是一栋8层高的建筑物,非常宏大,绿色玻璃墙在金色晨光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楼顶有一个巨大的圆顶,一根近6米高的装饰柱子直刺天空,有点像美国的白宫,沈雄没想到小小的县城法院,竟然造得如此豪华,比省城的区法院还宽大。
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到来,沈雄在大厅的楼层结构图上,看到了院长的办公室,当他乘电梯来到3楼的院长室时,却见铁将军把门,他正想退出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问他找谁?他说找鲁院长,她说鲁院长去市里开会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她看见沈雄像个斯文有礼的知识分子,把他请进了办公室,她说姓张,是法院办公室的副主任,沈雄把律师证和委托书拿出来给她看,并说明来意。
张主任说:“这事我们从来没有办过,你是省城的律师,干嘛大老远跑这边来办案?”言下之意省城有很多业务可做,怎么单独跑这么偏远的山区来。
“因为当事人找到我们求真律师事务所,委托我们复查此案,我们总不能拒绝吧?”沈雄解释着。
“这案子快过去9年了,不知道案卷在不在,而且我们刚刚从旧法院搬到新法院,那些陈年旧卷宗不知道丢失了没有。”
“您能帮我查一下吗?”
“这可不行,查看旧卷宗要我们领导批的。这样吧,你先在城里呆两天,我们鲁院长后天傍晚会回家,你自己亲自去找鲁院长,我们鲁院长比较随和,好说话。”
“你能帮我打电话给院长,把情况说明一下吗?”
“不行的,我们院长走的时候有交待,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要打电话给他,因为他去市里开一个特别会议,市长亲自参加。”张副主任表面微笑着,口气却很坚决。
沈雄知道再说下去没有多大意义,于是起身告辞,无可奈何地走出法院,现在再去找别人也没有用,何况他在这个县城里没朋友,看来只能等鲁院长回家了。
接下来的两天怎么过呢?对,不如利用这两天时间去马坳村看看,也许会有所收获。
他回宾馆,交完当天的住宿费,他不敢肯定会不会回来过夜,因为县城到马坳村40多公里,如果路不好走的话,来回得4小时。
他把车开上县城通往马坳村的路。开始的路是省道,路比较宽敞,挺好走的,到了乡镇后,路就越来越小,从乡道到村道只有45米宽,还很多弯路和陡坡,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越来越清冽,他感到凉意阵阵,他喜欢这新鲜的空气,他把车窗打开,深深地吸了几口,这空气在省城有钱买不到。
水泥路一直铺到马坳村,他的车子在半山腰停下,进入了马坳村,村头是一座砖石结构的三层楼房,大门边挂着马坳村委会的牌子,他走进去,里面没有办公室,只有一个会议室,但门已紧紧关上。他知道村级的白天是没人办公的。
他折回头,向人打听村主任的家,有个小姑娘把他带到主任家里,但村主任不在家,下田劳作去了,主任的老婆在家,他问她主任什么时候回家?介绍说自己是从省城赶来办事的。她听说他是省城来的,热情地请他坐下,泡了一热茶给他,她说马上打电话叫主任回家。
一会儿叶主任回家了
,叶主任客气地和他握手寒暄,问他来村里有什么事,只要能办到的,他绝不说一个不字。沈雄就喜欢和这样直爽的人打交道。沈雄把叶主任叫到门外,说明来意。叶主任带他去张天向的家里看当时案发的环境。
张天向的家是土坯房,前门后门长满萋萋芳草,风一吹,发出“嗽嗽”声,屋顶上的木横条经过风吹雨打,很多已经腐朽,许多地方瓦片残缺不全,向东的一面土墙倒塌了一小半,一片破败凄惨的景象。
因为大门没上锁,他俩进入了当年的案发现场,张天向的卧室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外,什么都没有,家具都被人搬走了,因为封闭太久,屋子里发出阵阵难闻的霉味。
“叶主任,张天向的房子没人住吗?”
“张天向死后,他的养女跑了,听说去省城找她的亲爹。他的老婆王梅香第二年就改嫁了,嫁给本村的鳏夫林明,虽然当时张天向的房子还算不错,但村民都嫌他的房子不吉利,不敢住,慢慢地就破败成现在的样子。”
“他养女回家过吗?”
“没有,也没一点音讯,我猜可能凶多吉少,当时她偷偷跑掉时才13岁。”
“叶主任,你对马小杰杀死张天向的案件怎么看?”
“唉,都已经判决那么多年了,我还能怎么看。”
沈雄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不相信马小杰会杀人是吗?”
“是不敢相信,马小杰在学校成绩很好,性情温和柔弱,同学们都喜欢和他玩,唉,真的不敢相信啊,要是他不杀人,可能是我村有史以来第一个上清华北大的学生。”
沈雄陷入了沉思。按叶主任的说法,他更相信这是个冤案,为了表达谢意,沈雄想请叶主任到镇上吃午饭,说吃完后,再送他回村里,叶主任不高兴地说:“你大老远从省城来我们这小地方,哪有你请客的道理?你要不不嫌弃,我叫老婆炒几个菜,就在我家吃,我们喝几杯家酿的女儿红,这是我老婆十年前埋在地下的老酒,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
沈雄非常感动,乡下人真淳朴好客,他自然不敢推辞了,决定留下来吃饭。在吃午饭时,叶主任又把案件的全部过程详细地说给了他听,沈雄对案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和判断。
吃完午饭后,叶主任应沈雄之邀,来到了肖良田家,因为肖良田是第一个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人,他的证词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肖良田像大多数勤劳的农民一样,建起一栋三层的砖混新楼房,走进他家时,他一家三口正在吃饭,看到村主任带客人来访,肖良田赶紧放下手中的饭碗,起身迎接他们,还要去泡茶,被沈雄拉住,叫他先吃饱饭再说,他的事不急。
肖良田吃完饭之后,把客人请到二楼的客厅里坐,这是一个近30平方米的客厅,液晶电视、电脑、沙发和灯饰都有,茶几上放着专用的茶具,可见现在农民的生活挺好过。
肖良田将近50岁,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也白了不少,像个小老头,这是辛苦劳作留下的印记,他的笑略显呆板、谦卑。面对沈雄和叶主任,似乎不知如何是好,有一种怕招待不好的不安。
沈雄问了他的工作、家庭、收成之类的家常话,稍为作一些铺垫后,便进入主题:“肖大哥,听说当时是你第一个进入张天向被杀现场的?”
“嗯?哦,是啊。”肖良田还没反应过来,略微迟疑了一下说。
“你能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吗?”
“当时我从山上拉毛竹回家,到村头时,口很渴,便去张天向家想讨一碗茶喝,他家的前后门都没关,我叫了几声,没人应,就自己拿碗倒茶喝了,喝完茶后,坐在他家的八仙桌边想休息一会儿,这时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好像是从卧室里飘出来的,我便走到他卧室的门口,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张天向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他身上、床上和墙上都是血,我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鼻子,结果没进气也没出气,我知道他死了,赶紧叫人,周围的村民听到我的叫声后,都来了,叶主任也来了,叶主任还报了警,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他家的门都是开着的?”
“是啊,我们白天都不关门,这是村民的习惯。”
“张天向的卧室门是关着的吗?”
“关着,没反锁,我轻轻推一下就开了。”
“你对马小杰杀人案件怎么看?”
“我有啥子看法,公安局怎么断,我就怎么看呗。”这是个圆滑而小心的说法。
“马小杰真的有可能杀人吗?”
“知人知面难知心,不好说。”
“那天是什么天气?”
“大晴天,热得要命。”
“好吧,谢谢你配合我工作,我以后可能还会来麻烦你。”
“那是应该的。”
沈雄和叶主任走出肖良田家,又去走访了十几个村民,了解马小杰的性格和张天向的为人,以及刘满山大爷,大家一致认为马小杰是个听话有礼的好孩子,几乎每个人都不相信他会杀人。
走访结束后,快下午三点,沈雄把电话留给叶主任,叫他有机会去省城找他玩,然后和他握手告别,开车回县城了。
第二天,沈雄去县一中,走访马小杰当年的班主任,班主任的说法和马坳村村民的说法大同小异,认为马小杰杀人可能性比较小。
第三天,鲁院长回家了,沈雄走进鲁院长的办公室,鲁院长定睛一看,立即和他亲切握手说:“沈老师,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沈雄不觉得愣了一下,他可不认识鲁院长:“鲁院长,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10年前,你曾经到我们市里讲课,全市的法官都坐在台下,听你讲课,你当时讲的是《如何减少错案的发生》,你讲课时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潇洒风度,给我的印象很深,我真想多听你讲几次课,受益匪浅啊,哈哈……”鲁院长爽朗地大笑着。
“鲁院长,你过奖了,当时是为了挣钱,才硬着头皮应邀前往的,没承想能给你留下那么深的印象。”
“沈老师,这次怎么会到我这小地方来?”
“不瞒你说,我是来办案的,这事还得求你呢。”
“老师要学生什么,学生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我可感激涕零啊。是这样的,你知道马小杰的案子吗?”
“哦,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了?”
“当事人不承认他杀人,委托我来松荫复查,所以,我要看当时办案的卷宗。”
“我想起来了,当时马小杰才17岁,所以没被判死刑,怎么,你觉得这是案子有问题吗?”
“不敢肯定,但有些蹊跷。”
“当时我是陪审员,整个案件证据充分确凿,犯罪事实清楚,作案动机明确,作案人没在法庭上翻供,我看这案子很难翻。”
“但我觉得还是有问题,听当事人说,警方是由死者门把上的指纹、留在现场的足迹、邻居大爷目击马小杰案发时从死者家跑出来,以及在马坳村后的风水林找到的凶器来给马小杰定罪的。当然,还有马小杰当时的口供。”
“差不多吧。”
“我觉得这些证据不能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现在办案是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撑,从而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但是,当时公检法三家都认为这些证据和马小杰本人的口供,已经开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判决他的刑。”
“马小杰说案发时,他去张天向家,帮助他女儿王凤枝做功课,结果王凤枝上山采茶了,马小杰见屋里没人,正想回家,这时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才推开张天向卧室的门,看见张天向被杀死在床上,他怕得要命,赶紧跑了。所以,他的指纹才会留在门把上,也才会被邻居的大爷所目击。”
“虽然马小杰这么说,但凶器扔在了村后的风水林里,马小杰总不可能为了认罪而未卜先知吧?”
“所以,我要查看当时的卷宗,根据马坳村的村民和马小杰的同学与老师反映,马小杰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且生性本分内向,不像个杀人犯。”
“这个嘛……当时负责办案的刑警队长黄峰,现在已经当上副县长,正分管公安这块,假如这真是一桩错案的话……怎么说呢?假如你想复查,我怕会引起他的强烈不满……”鲁院长似乎有些为难。
“难道他为了面子,让一个错案永远错下去?让马小杰在监狱呆一辈子?我相信黄副县长有改正错误的胸怀和勇气,何况这案子又不是他一个人办的。”
“好吧,我明天叫保管员把卷宗拿给你看,顺便把当时的办案人和黄县长都请来吃饭,到那时你和他们商量。”
“还是我来请吧。”
“那可不行,你不远千里来到我的地盘上,哪有你请客的道理,你是我的老师,我必须尽一下地主之谊。”鲁院长一挥手,示意就让他做东。
第二天傍晚,鲁院长打电话给沈雄,叫他去他办公室拿案卷,然后一起去松荫大酒店吃饭,他差不多把当年侦办马小杰案子的人都请来了。沈雄很高兴,没想到这事还挺顺利的。
他穿好衬衫,打好领带,再穿上黑色的西装,在镜子照了照,觉得挺满意,于是拿起手包,下楼去开车,他把车停在法院楼下,到来鲁院长的办公室,鲁院长正好在打电话,示意他等一会儿,5分钟之后,鲁院长放下电话,把一袋子厚厚的案卷交给他。沈雄把案卷放进手包,在上面摁了一下,生怕它会跑掉一样。
鲁院长坐沈雄的车来到松荫大酒店,他俩乘电梯来到三楼,被服务员领进一个装修华丽安静雅致的房间坐下,此时是傍晚6点,但其他客人还没来,他俩坐下边喝茶边闲聊。鲁院长说唯一没来的是江一山,因为他已经调到省城滨海区分局当刑警队长了。沈雄认识江一山,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个业务水平很高的刑警,但是,江一山当年怎么没看出这是一桩冤案呢?这让沈雄百思不解。
一会儿,他们陆续登场了,鲁院长一一把来宾介绍给沈雄,第一位是副县长黄峰,他已
年近5旬,中等个子,偏壮的身板,但并不臃肿,脸上泛着红光,神采奕奕,显出精明强干的气质。
第二位是当年的刘所长,现在已当上公安局副局长,他高大粗壮,脸上有不少麻子,眼睛凹陷,但很有神。
第三位是干警陈华,他年过40岁,身材高瘦,微微有些佝偻,眼睛不大,戴着一副眼镜,内敛而谦卑地看着沈雄,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十年过去了,别人都升官了,他还在刑警队当干警,只是肩上的警衔多了一颗星。
第四位是当时的郑法医,他最年轻,不到40岁,一直勤勤恳恳干着法医这行,他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眼睛流转的速度很慢,似乎总在沉思着什么。
沈雄站起来,和他们握手寒暄,然后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说着请多多关照之类的客气话。
鲁院长说:“沈律师是北大法学院的博士生,也是我的老师,他不辞辛苦来到我们的山旮旯,是我们的荣幸,我曾经在市法院听过他讲课,那可真有水平,我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今天把大家叫在一起作陪,希望各位和沈老师多多联络感情,倾听他的教诲,也让我们沾点仙气。”
“鲁院长你高抬我了,我哪配当你老师,那次讲课太匆忙,没准备好,至今我都感到害臊呢。”
“沈老师,又谦虚了是不是?我这辈子就是书读得太少,从部队退伍后,只混个电大毕业,所以,我最佩服有学问的人,来,我先敬你一杯。”黄峰双手端起一杯松荫老窖站起来,沈雄最怕喝白酒,他最喜欢喝葡萄酒,第二是啤酒,但见黄峰诚意相敬,只好倒满一杯,和黄峰干了。这一杯下去,沈雄觉得像喝下一团火一样难受,他连连咳嗽。
他赶紧喝下一杯茶,食道和胃壁才好些,可是还没等他缓和过来,鲁院长也拿起酒杯敬他,他知道这样喝下去去,肯定要醉不可。但是,沈雄宁愿伤身体不伤感情,他把鲁院长敬的酒一口气干了,赢得了大家的喝彩声。
沈雄怕其它三位再用白酒敬他,他赶紧说:“非常感谢各位的盛情款待与相陪,本人实在不胜酒力,请容许我喝红酒吧。”
鲁院长说:“行,喝红酒和喝白酒1比3,喝啤酒就1比6,由你自己选。”众人都同意,沈雄还是选择了红酒,喝红酒是他的强项,他在家或者在事务所空闲时,常拿着高脚杯倒一杯红酒,一边慢慢品尝,一边思考问题。
接着刘副局长敬沈雄,然后是郑法医和陈华敬,于是,沈雄连续喝了9杯红酒,一瓶红酒已经被他喝了一大半。沈雄知道中国人的办事方法,很多事都是在酒桌上解决的,他没来松荫之前,就听说松荫人很好酒很能喝,特别喜欢在酒桌上斗酒,素有“酒城”之称,松荫生产的松荫老窖全省出名,甚至辐射到周边的城市。
来而不往非礼也,沈雄回敬各位每人一杯,这样一瓶红酒刚好喝光,鲁院长叫站在身边的小姐开酒。
沈雄说:“等一会儿再开吧,我们光顾着喝酒,菜都几乎没动过呢。”
“是啊,沈老师,桌子上都是山上的野味,省城可能很难吃到,这是麂肉,这是山羊肉,这是兔子肉,这是野猪肉,这是眼镜蛇肉,还有田鸡肉……都很新鲜。我们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不敢忽悠我们。”鲁院长介绍着。
沈雄一一尝过,赞口不绝,真的比省城吃到的新鲜多了,吃过几道菜之后,黄峰又来敬酒了,沈雄说:“黄县长,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我必须把此行目的告诉各位,要不,等一会儿喝醉了,就没机会说了……”沈雄停顿了一下,看各位的表情。
黄峰问:“有什么说吧,只要我们能帮得到的,一定帮。”
“我这次来松荫,是受人委托来复查马小杰一案,在座的各位都是当时的办案人,所以,沈某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马小杰的案子有问题吗?”
“当事人马小杰说他是被冤枉的,我听了他的详细口述后,觉得这可能是一桩冤案……”
“怎么可能呢?人证、物证、口供都有,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怎么会是冤案?”黄峰愣了一下说。
“我已经从鲁院长那里拿到了案卷,但还没开始看,就来赴宴了,假如这真是一桩冤案,黄县长会支持我吗?”
“这是肯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坚决照办,我们绝对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放过一个坏人,只要这个案子是错案,你不要给我和大家面子,面子在真相面前轻如鸿毛。”
“好,有黄县长的这句话,我可以大胆地干了。来,黄县长,我敬你一杯,你胸怀大局的作风让我无比钦佩!”沈雄站起来,双手高高地举过酒杯,和黄峰的杯子“当”一声碰在一起,然后一仰脖子,把酒喝干,接着又喝下两杯,黄峰也把一杯白酒喝光。
黄峰问:“沈律师,你觉得此案的疑点在哪里?”
“一是马小杰是个好学生好孩子,这是马坳村民和一中老师公认的,以此我们可以推断马小杰杀人的可能性极小;二是邻居的刘满山大爷的证词,我为此专门去了一趟马坳村,当时他看到
马小杰从案发现场跑回家时,马小杰手上没有那把剔骨刀。要把一把30多厘米长的剔骨刀藏在身上跑很难做到。我对现在还很健朗的刘满山做了详细的询问,他断定当时看见马小杰是从张天向家后门跑出来的,他目睹了马小杰跑回家的全过程。当然,我还没看案卷,如果看完案卷后,疑点可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