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哪会啊!」韦平讪笑道,「我是想,你刚来就欠了条钱也不是很好,不如你帮我做件事,就当是抵消了如何?」

「这……」邓善胆小怕被利用,又禁不住诱惑,便小声问,「大哥是什么事情要人帮忙啊?」刚才他在赌桌上可说是杀红了眼,欠韦平的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小数目。

「哎,你别紧张。其实呢,这事也不太难。」韦平边夹菜吃,边装作不经意地道,「就是啊,老哥看一个人忒不顺眼,巴不得揍他一顿,可又不好自己出手。」

「所以大哥是想让我给你……揍人?」邓善问。

「是啊。」韦平压低了声音,「我看一个户记特别不顺眼,过两天你趁他只有一人当职的时候冲进去,胖揍他一顿!揍完了就跑。如果他追上了你,你就说你喝醉了酒,把他误认为阳世仇人,如果他没追上你,你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邓善在阳世本就是打架闹事无恶不做的主儿,打个人小意思。只是他毕竟还得在枉死城待上几十年,就略有些不安地问,「那户记没什么背景吧?」

户记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小吏,只要后头没靠山,他倒是真的不怕。

「当然没有,哥不能自己去只是因为脸熟,说不是故意的根本没人信。」

韦平道,「你酒醉揍错人,被追上要不罚几板子再罚几个钱,钱哥给你出了。你要没被追上,哥照样给你钱。」

邓善听说自己就是事后被抓到了也就被打几板子,就能抵掉欠韦平的那些赌金,立即笑道,「我与大哥一见如故,帮大哥出个气小意思而已,应该的应该的。」

「够义气!」韦平闻言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好,今天你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叫,哥请客。」

「大哥果然豪气!」邓善竖起大拇指赞美了几句,当下招过小二又点了几道牛羊肉,还叫来一壶好酒。

韦平也不心疼,径自与邓善吃肉喝酒,直至半夜。

过了几天,有名小户记独自值班时,冲进来一个男人,不由分说劈头盖脸把他打了一顿,打完就跑。当天街上很多人都看到小户记鼻青脸肿,脚上一拐一拐地追了出去,口中还不断喊着,「来人啊!把他拦下来拦下来……」

倒是没人注意到有个灰黑的身影趁机溜进了户记工作的地方,快速地翻阅了关于七八年前女子难产而死的卷宗资料。

枉死城里有间不大不小的客栈,店名「福客来」。曾有个顾客苦笑道,这店名若是放在阳间也就罢了,枉死城里都是枉死的,「福客」二字嚼在嘴里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福客来的女掌柜就把手往胖腰上一搭,另一手指着招牌,似个圆胖茶壶地说福客来的招牌是她以前一个相好提的字,那个相好可是个大才子,不懂欣赏的人没眼光。

别人笑话她既不温柔也不体贴,生得也不是天仙美人,哪能有个大才子相好?她也不理会,径自骂人没眼光。

女掌柜姓杜,闺名三凤。她泼辣是出了名的,没人敢招惹,人人都喊她一声杜掌柜。

「玉环,你那边收拾好了就可以休息了。」杜三凤边打着算盘

边道。

杜三凤打得一手好算盘。别看她手指又肥又短像五条肥海参似的,打起算盘可俐落了。

这天福客来已经打烊,杜三凤算盘打得啪啪响,玉环扎紧了袖口正在收拾桌椅。

七年前玉环来到枉死城后既无依靠、又无人间供奉,正当穷困之际被杜三凤收留,便一直在福客来工作。原本杜三凤是打算让玉环在外面帮忙打酒,结果因为玉环人美,没少受调戏,做没三天杜三凤就让她到厨房里帮忙,晚上打烊才出来整理桌椅。

玉环心里感激,工作十分勤快。她擦擦脸上的汗道,「好的。掌柜也早点休息。」

玉环打扫完客栈,就到厨房吃饭。客栈生意一直不错,玉环总是工作完了才会吃晚饭,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有时间想想自己那些还在世的亲人。

想着母亲接连失去至亲不知该有多难过、远行的韦平得知她的死讯会多伤心,还有未曾谋面的孩子不知长得多大了?玉环就想念得不得了。只是她虽然想念,却更怕在枉死城中见到亲人,也只能盼着自己的阳寿早些结束,好能快些出城。

玉环吃过晚饭正想去洗澡,忽听得有人在后门敲门,便走过去问,「谁啊?店打烊了,你明天再来吧。」

「玉环,玉环在不在?」来人不断喊着玉环的名字。

门外的声音耳熟得吓人,玉环听了心头一跳,跑过去问,「你是谁?什么人在外面?」

「玉环,我是韦平。」门外的人认出了玉环的声音。

「韦郎!」玉环急匆匆开了门,果然见韦平站在门外。

韦平比离家前高了不少,连脸庞也成熟了许多,玉环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相见的两人,此刻都不觉有些如梦似幻。平日里都有无数的话想要与对方说,突地见了面却都无语。

最后是韦平先开了口,他挤出笑容,颤着唇道,「玉环,我来了。」

我来了。

短短三个字,玉环心里千头万绪,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他们夫妻能够重逢,难过重逢的地点居然是枉死城。

「我来接你了。」韦平笑着对玉环伸出手,「跟我走。」

玉环也不问韦平要带她去哪里,她只知道跟着这个人,她哪里都能去。她毫不犹豫地把手递到韦平手里,也跟着笑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