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愿池 之二 (2)

法老的宠妃 悠世 12016 字 2024-10-10

回首,水蓝色的旗帜迎着温和的风慢慢地卷动,缓缓落下的夕阳将战士的尸体晕染起悲壮的深红。

侧身,绛紫深黑旗旁冰蓝的双眼带着笑意一晃而过。

低头,她站在一片冰冷的水里,池子宛若一枚流动的调色盘,蓝色由深至浅,好像初夜的晚空一般洁净透彻。

而抬头,向前望去,少女手持匕首,哭泣着向她冲过来。

耳边似有谁在惊叹,余光里一抹透彻的琥珀色倏地划过……

猛地,眼前一片猩热的红色,凌乱地将目光所能及的所有地方铺上一片错落刺眼的色彩,胸口一阵猛烈的剧痛——

记忆如同不停坠落的亿万星辰,狠狠地嵌进她的心里——

眼前猛地一片斑斓的色彩扑面而来,随即化为耀眼的白光吞没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怎会忘记,为了保护他,她已经死了……

一束金光冲破黑暗射了进来,落在比非图与艾薇的中间。比非图对艾薇伸出手来,她只沉默地微微摇首,微笑的眼里已经带有了闪烁的泪光。他透着光线,她的面孔变得格外朦胧,眯起眼,琥珀色里染上了丝丝绝望。安顿好塞提王的孟图斯匆匆领命赶来,金色铠甲的近卫队一躬身念着多有得罪,扣住了比非图的臂膀。

金光一缕又一缕地从天上洒落下来。艾薇伸出双手,看向自己的双臂,洁白的手臂在光线的照射下竟微微有些透明。他的身体被卫兵们强拉着,走向花船另一侧的神庙,她的脚却好像生了根,无法动弹,他猛地眸子一紧,带着恨意地看向伊笛,“伊笛,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我定叫你的艾薇公主偿命。”

伊笛皱眉,摇头的时候只是缓缓叹息,“她本身就是虚幻的。她随着荷鲁斯之眼走了,我们能够剩下的,只是记忆的影子。”

“影子……”礼塔赫站在一边,看着渐渐露脸的阿蒙拉神,在沙地上勾勒出他模糊的影子。黑曜石般的眼睛扫过满脸焦急的比非图,“那是永远抓不到,终将被忽略的存在。”

阿蒙拉神渐渐从黑暗的阴影之下露出原本的尊威,天空再一次恢复沁人心扉的湛蓝,金色的光芒充满了每一个角落,远处的寺庙里隐隐传来祭司祈祷的鸣唱。艾薇伸出手,她已经碰不到自己,只是在低头的时候,泪水争先恐后地不住向地面掉落,不知是喜悦或是悲哀,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模糊,再也看不到周遭的样子。

荷鲁斯之眼,神与她开下的玩笑。

二十一世纪侯爵家的花园里,从老妪手中接过那个小瓶、喝尽了最后一滴鲜红液体的那一刹,她一直在寻找的荷鲁斯之眼,便已经彻底消失了。从那一刻起,她无尽的追寻,只不过是早已消失的存在。

缇茜啊缇茜,她是知道自己手中的就是荷鲁斯之眼的,为何还要让她徒有此行!

让她再次遇见他,目睹他爱着别的女人,目睹他对自己的不屑一顾,目睹在命运面前二人无限纠缠的不堪一击。

一种剧烈笑意凶猛地冲击着她的脑海,她究竟犯下何等罪孽,使得她如同渺小一颗的珠子,在命运设下的螺旋里无尽的重复着徒劳的轨迹。每一次见面,不管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不管他们各自是处于怎样的地位,他们总是会相遇,总是会对彼此产生难以割舍的好感。不管是最高统治者与身份奇特的外国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与血统下贱的女祭司,不管是毫无关系的陌路人,抑或是血浓于水的兄妹,他们的宿命莫名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她就这样,一次次地被抛入时空中,看着他、陪伴着他经过人生每一个重要的阶段,让他变成她生命里的一部分,最重要的一部分,然后再残酷地将她剥离他的身侧。她妄想保护他,她妄想斩断命运的安排,然而,她终于必须承认,在通往至高权力的道路上,她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阻碍。扰乱他的计划,破坏他的布局,让他变得不像她自己。

她怎能再看他为保护自己而死?她怎能再看他为留住自己扭转帝国的轨迹?她断不能容忍自己毁了他身为拉美西斯二世的永世英明。若他们在一起必然引向他的灭亡,那么不如就这样,毁灭他们的爱情吧。

他们的事情,就让她一个人记得就好了。痛苦也让她一个人承担好了,孤单也让她一个人感受好了。她要他活下去,像他应有的样子,活下去——

四周声音嘎然而止,金色的光芒骤然扩大,仿佛要将她吞噬融化一般,透过无尽的白光,她终于看到他的面孔。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全部消失了,一片空阔的沙地,身体上只能感到略微发粘的清晨的大雾。他就站在她的对面,他仿佛成长了,年轻的身体结实而挺拔,棱角分明的面孔更添英气。但他却依然茫然、直至不知所措,琥珀色的眸子眷恋地望着她,面孔上带着难以抑制的、迫切的希望。

“留在我身边……好吗?”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在一次一次随着清晨消失的梦里,她总是见到这个场景。但是,就好像每一次的回答一样,她不由淡淡微笑,微扬的嘴角染上了不易察觉哀伤,“对奈菲尔塔利好一些,对她好,我才会开心。”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困惑,好像觉得她是在敷衍他一般。她依然微笑着,面部的肌肉僵硬地支撑着早已酸肿得几乎要全盘崩溃的泪腺。大雾铺天盖地涌来,朦胧地阻断了他们二人视线的交错。

就这样吧,狠狠地推开他,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无奈地、无助地按照早已写好的剧本一般……破碎吧。

世界一片异样的洁白,雾化为深深的浓白,包裹住一切虚幻。耳边隐隐听到细碎的响声,或是水珠滴落的声音,或是金属器具碰触托盘的声音,或是人们匆忙的脚步。

洁白在眼前无尽的幻化,然后渐渐变得清晰而真实。

白色的天花板上悬挂着金色的维多利亚风吊灯,四周透明的的纱帘静静地垂落在及地的窗子,胳膊上插着颜色各异的管子,耳边滴答滴答的水声原来是吊瓶里的营养剂。身着白衣的护士小心翼翼地调试着她身旁的各种仪器。她尝试着微微移动自己的身体,想要把罩住自己鼻息的呼吸器关掉。

虚弱的身体难受控制,这一举动扯动身上连接的无数条线,带起放在旁边的各色药瓶,噼里啪啦全部摔碎在了地上。护士还来不及诅咒,微皱的眉头在看到她的双眼时变得骤然舒展,她飞快地取起艾薇床头的通话器,浓重的伦敦腔快速地说着什么。

艾薇执拗地要把自己脸上的呼吸器拿掉,手忙脚乱却怎样也无法够到。身旁的护士还在说着什么,无暇顾及她,而不过几秒,身侧大门被重重地打开,黑色西装的人影走了进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将头转过去,一双冰凉的手已经轻轻捧起她的脸,小心地拭去她额头的汗珠,冰蓝的双眼带着担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生怕一个疏忽,她就又失去了意识。

艾薇费力地拍了拍自己脸上的呼吸器。他便抬起头,对护士轻轻说了几句,随即伸

手关掉了旁边的按钮,将笨重的罩子从艾薇的脸上取了下来。他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眼眶,然后有些慌乱地从怀里掏出绢丝的帕子,小心地擦拭着她的脸。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熟悉,语调温和,却听起来那样遥远。

艾薇看着艾弦,嘶哑的声音只能好似呼吸一般拼出微弱的词语,“很疼。”

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帕子捏在手里,因为用力关节透出点点白色。他匆匆地抬头对那护士说,“快叫drd过来。”然后又低下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哪里疼?忍一下,医生就来了。不要再昏睡过去了。”

艾薇点点头,牙齿紧紧咬住苍白的嘴唇。胸口巨大的空洞被一种剧烈的情感所填满,冲击着血管的每一个终端。

很痛,心很痛。

续集下部 孤独的假面 之一

伦敦

灰蒙蒙的天空下笼罩的是一座古老而忙碌的城市。双层巴士在雨雾中穿梭,路面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们在维多利亚时代遗留的古典建筑间快速行走,黑色的长柄雨伞在头上撑开,将坠落的雨滴清脆地弹开、散到空气里。

城市里回响着规律的嘈杂,人们习惯稳定的分贝,似乎那样的噪音已可被渐渐忽略,从而成为另一种“安静”。如果可以住在在一片绿色住宅覆盖颇好的住宅里,路面上嘈杂的噪音便更是被过滤了一层,只剩下点点滴滴雨水低落的声音,这样的安静就更令人愉悦了,很适合看看报纸,然后喝一杯红茶想想自己的事情。

下午,五点,在诺丁山区,数栋独门独户的住宅群里,突然发出了一响极为不协调的锐利声音,彻底击碎了黄昏将至时的宁静。仿佛是什么东西猛烈击碎玻璃的声响,碎片哗啦哗啦地掉落下来,不出几秒,忙乱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快速地向发出声响的中心聚集过去。

艾弦放下手里的雪茄,水蓝色的眼睛扫了一下外面,数名黑衣的保镖正如同蟑螂一般快速向屋子的另一端聚集。他微微摇头,随即站起身来向楼上走去。到了二楼,他向着发出怪声的反方向走去,去推走廊另一边尽头佣人更衣用的房间。房间不出所料地从里面被反锁上了。

他反而松开了把手,靠在一边的墙上,“没用的,我在房子外面也设置了警卫。”

里面没有了声音。

“你再这样下去,父亲会很烦恼的。”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了,艾薇一双水蓝色的眸子带着怒意地看着艾弦。屋子里面的窗户大开着,一条由数条床单制成的白色长绳顺着窗口放了下去。

艾弦走进去,往下看了看,“声东击西,不愧是我的妹妹。但你这脑子不能用在更有用的事情上吗?”

“我不要去和那个什么提雅男爵见面!”艾薇瞪着艾弦,“我已经够了,这一年爸爸到底给我介绍了多少个男朋友!”

“只是扩大你的交际圈而已,”艾弦转过来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你很快就19岁了,不能每天在家里和书本一起过一辈子。介绍给你,不代表你就要怎样,你之前那几个不都很好地解决了吗?”

艾薇有些恼怒地将头从艾弦手下移开,“什么嘛!这一年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艾薇?拉?莫迪埃特,莫迪埃特侯爵的生女。生母是东方人,在十五岁之前一直在其他国家生活,没有受到良好的上流社会教育,没有英国贵族一直以来传承的生活习惯,甚至连英语的重音都有些微妙的变化。她一直受到家人很好的保护,使得她在媒体前的曝光甚少。然而,一年前,她被家里工作数十年的女佣蓄意毒杀,莫迪埃特家族却在起诉成功过后又撤诉。好事的八卦记者不由集中火力探求艾薇的各种花边新闻,竟然无意中发现莫迪埃特侯爵将予其三分之二的财产继承权的确凿证据。

那一刹,她一下子被推入了聚光灯下,成为了这个小圈子的焦点。媒体、会餐、私人银行家、华尔兹、狩猎,这位颇具争议继承人的名字一下子成为了媒体中出现频率极高的亮点。事情公布后,艾薇四周的人对她的态度仿佛来了个数度的大转变,有关注的、有羡慕的、甚至有嫉妒得眼红的。艾薇是烦恼的,自从这件事流传了出去,一天到晚想绑架她的人至少翻了三倍。艾弦索性把她移到了城中的居所,把四周的住宅买下来,配备保镖全面看守。

看守别人,也看守艾薇。

有一天她瞒着管家,想去图书馆借一本书,走出家门不出几步,因为雨天路滑脚步一个不稳,她差点滑倒在地,瞬时身后就有三辆黑色的轿车猛地开过来停在她的周围,数名高大的黑衣保镖紧张兮兮地将她围起来,四周张望了起来。艾薇在电话里几乎是跳脚地和艾弦抱怨,但是远在希腊为家族生意而忙碌的艾弦却不置可否地回答她说,“以后你要什么和我说,这种时候不要随便出门。”

艾薇非常想与缇茜会面,缇茜伊笛出现在她回到的另一个过去里,时空错乱的梦境里,以及唾手可触及的现实里。她觉得缇茜是知道什么的,远比她最初告诉她的事情要更多。

但毕竟早前与缇茜

的交往给以几乎被毒杀的假象,艾薇充分理解哥哥与父亲对自己的担忧。若仅仅是这样,她便也强压住心中的不安与好奇,慢慢适应这样的生活再见机行事。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从几个月前,莫迪埃特侯爵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总是介绍一些有的没的人给艾薇认识。今天是伯爵的儿子,明天是著名企业家的继承人。艾薇崩溃地想要几次逃开,这个时候莫迪埃特侯爵就会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要知道,我们可是英国为数不多的实力强大的贵族代表。作为侯爵家的后代,你的交际一定也要出自名门。”

曾有一次艾薇几近抓狂地说道,“哥哥也是侯爵家的后代,哥哥订过婚又取消了婚约,爸爸还是先担心他的事情吧。”

这时候莫迪埃特侯爵就会有些不开心地将一份报纸扔到她的面前,拉过椅子坐在一边抽起他的雕花木制烟斗,“看看,莫迪埃特家族前段时间的负面新闻曝光率太高了,媒体就好象闻到了臭气的苍蝇,怎样也挡不住的。”

那些信息艾薇不看都知道了,无非是“多年佣人杀人未遂,莫迪埃特家族取消指控,似有隐情”,或者是“私生女将继承三分之二家业:幸运的混血女孩”之类。那段时间报纸的反复地炒作这着这些话题。先是一线报纸简要地报告一番,紧接着二线报纸、杂志、小报又接着推出各个版本的炒作、幕后新闻、内幕报道之类的,把艾薇传了个乱七八糟。气疯了的莫迪埃特侯爵曾经动用私人的力量去压制消息的传播,没想到人们的八卦心态导致传闻反而在网上更是走了样。

经此一役,艾薇几乎成了有钱贵族的怪异小姐的代表,经常被人在茶余饭后提起。莫迪埃特侯爵因此想藉由她多与一些社交圈里正常的人们打交道,来淡化她孤僻、别扭的形象,而另一方面,也是抱着希望她不要再次落入抑郁状态的想法而做出的决定。

续集下部 孤独的假面 之二

“你现在是最重要的第一继承人,自然要承担一些压力。”艾弦拉过艾薇的手,习惯地放到自己的臂弯,带着她慢慢地往楼下走去,“莫迪埃特家族是欧洲仅存的实力强大的贵族,自然有很多人关注着。”

他顿了顿了,本已经到了口边的“所以要稍微忍耐”这样的话就这样收了起来,他换了一个语调,“如果觉得很辛苦,就告诉我吧,要我带你去希腊生活一段也可以。”

艾薇却没有注意他的体贴,只是没精打采地摇摇头,“换一个地方被看起来而已。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让我去希腊,你也知道的。”

艾弦的脸沉了下来,“绝对不行。撤销对她的诉讼已经是底线了。”

艾薇叹了口气,于是不再说话,水蓝色的眼睛里有着难掩的低落。

艾弦想着岔开话题,便故作轻松地提起提雅男爵来,“提雅男爵是我的旧识,虽然是贵族,但家族历代来一直会从事古董及艺术品的交易。他年纪与我相仿,但是却也十分能干。你知道,父亲就是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

艾薇下定决心不再答话。

艾弦继续说,“认识这个朋友,他以后也可以帮忙照顾你。”

艾薇用力一甩胳膊,将手从艾弦的手里硬生生地拉了出来,“我早有喜欢的人,喜欢得不得了,爸爸不懂就算了,怎么哥哥也强迫我。”

那一刹,艾弦带着淡淡微笑的脸倏地一下沉了下来,如天空般透彻的水蓝双眼在那一刻失去了原有温和的光芒,变得冰冷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又一次拉起艾薇的手,微微垂首,再一次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眼里又是原本润润的笑意,“你说的是安卓瑞亚殿下吗?”

“什……?”听到名字,心底一紧。若哥哥不提起,她或许早就将那名字抛到了脑后……不过是那个人的百万分之一的微小残存,但是一想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就好像要抽搐起来了。不要想起,她不要想起。她想用力摇头,但是艾弦却继续说了下来去,“殿下半年前就订婚了,父亲怕你受不了刺激,所以在家族内封闭了这个消息。”

“什么刺激,”艾薇忽然笑了起来,并不打算解释艾弦的误会,“这世上早没什么事能刺激我了。”她用力抽出自己被艾弦拉住的手,径直往自己的屋子里跑去,“去见什么提雅男爵的事情,随便好了,大不了我就好像对待本杰明一样,让他也哭着回去。”

艾薇在上次见面的本杰明——白金汉伯爵三儿子的茶里放了芥末,不过碍于莫迪埃特侯爵家的面子,那位可怜的少爷终究是没有爆发出来。就快19岁了还做出这样小孩子的事情,那件事情让艾弦简直是哭笑不得。艾弦想着,嘴角不由想要勾起一丝笑意,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艾薇有些尖锐的声音,“我交往的朋友,都是你们的棋子,我恋爱的路径,也要遵照你们的安排。我是爸爸的女儿,哥哥的妹妹,但是我不要做你们的牢笼里听话的小鸟!”

艾弦抬头,却看到艾薇皱着眉。水蓝的眼里写满了怒意。他想开口解释,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艾薇快速地转头过去,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聪明、

骄傲、可爱。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她的眼底都是抹不去的哀伤与孤独。

过去一年里,艾薇那过度抑郁的样子,他再也不想看到了,他再也不要那个样子出现。

如果鸟儿的飞翔只会换回伤害的话,不如就把它禁锢在笼子里吧。

艾弦垂下头,锋俊的眉毛紧紧地扣了起来,他点燃了手中的烟。

艾薇冲进自己的屋子,重重地合上门,然后反锁起来,一股浓重的倦意骤然袭来,她将身体靠在偌大的窗户旁。雨水打下来,让玻璃变得模糊不清,桌子上女佣不知何时准备好了红茶。伸手端起,轻轻搅动,银质维多利亚风格茶匙在深红的水面上拉出一条优雅的弧线,划碎了她映在红茶里的面孔。抬起头来可以隐隐看到伦敦桥,水滴落在泰晤士河上,整个城市渲染起一片低落的忧郁。

她猛地放下茶杯,沮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堵住耳朵。不要想起,不要回去,不要再好像死去一般地活着。她已经走出来了,她可以好好地活着,就好象以前一样地活着,那个人在三千年前如何,与她无关。

无关……?抬眼猛地看到左手那一圈始终没有淡去的灼伤,淡淡的红色仿佛在嘲笑她的全部努力仿佛蝉翼一般脆弱。她丧气地将手猛地向一旁挥去,砸到了身边的电话。铃声刚响起来还不到半声,恰好被她这么一挥把电话接了起来。

里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年迈管家的声音就不动声色地那样传了进来,“艾薇小姐,兰迪公爵小姐要邀您明天共进晚餐。”

艾薇顿了顿,然后说,“这件事你问我做什么,你去问弦哥哥或者父亲。”随即把电话扔到一旁的软垫椅子上,后仰着身子,不愿再去理会这无聊的问题。

管家不急不缓地说了下去,“这是艾弦少爷应允的……需要我去帮您拒绝吗?”

艾薇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电话,“就明天晚上。”

续集下部 孤独的假面 之三

温蕾兰迪与艾薇约在了一家颇为有名的意大利馆子的独立房间里。温蕾是艾薇在这个上流社会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位熟识好友。她是一个很会交际的人,也是一个大artyanial,不管是什么样的聚会,她都会插一脚,人面也是极广,很懂得令人开心的交往方法。在艾薇刚到达英国的时候,她的口音还有点奇怪,加上家里发生的事情,使得她更少与别人交换心里的想法。在艾弦有意的介绍下,她认识了温蕾,那时,温蕾便笑称艾薇是个老古董,总喜欢在家里憋着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空费了一身的好舞艺。于是,即使艾薇多么不乐意,也被她硬是拉出去颇参加了一些有趣的聚会。几次下来,两个人就熟稔了起来。

“听说你最近过得很惨,”温蕾俏皮地眨眨眼,“怎么样,今夜有一个很有趣的聚会。”

艾薇没有什么兴趣地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兰迪公爵小姐看看四周没有人,便轻声继续说了下去,“是个化妆舞会来的,大家都打扮成各种奇怪的样子,在豪威尔的家里聚会,从晚上9点一直到午夜。很有趣的,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参加,而且保证没有媒体的烦扰——就算有的话,化妆舞会也没有人能看到面孔的。我看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陪我去吧,在家里闷坏了。”温蕾开心地切开一块甜点,放到嘴里,“我都想好了,我一会就给艾弦打个电话,说你今天去我家住,然后我会想办法把你从那群保镖那里带出来。”

艾薇放下叉子,不假思索地说,“哥哥一定不会答应的。他现在限制我交往圈子限制得狠。”

温蕾却笑了,“我去和他说,我总是在这个圈子内的吧。况且……有人说一定想见见你的。”

艾薇楞了一下,还来不及细问,温蕾已经按响了桌边的铃,“帮我接通一下艾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