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这大半年很是艰难。北伐是大业,而他是楚氏世家子,又背负着先祖的污名,就不能鼠头蛇尾躲躲藏藏,只能堂堂正正地亮明了身份,哪怕功败垂成,后世史书上也得留一个不怕人评说的光正大义之名。
可想而知,他得遭遇犬狄人多少狠绝的围剿扑杀。
又因曾祖“叛国”致第一次北伐惨败的污名,楚氏在江北的恶名比之江南有过之而无不及,最早时候函锋营来了江北,在村子里借宿时一报京兆楚氏的来头,竟有人半夜里报官,向犬狄人举报函锋营踪迹。
可是没办法,楚奕是楚氏子,就得举楚字的旗。
——正因先祖的污名,他更要光明正大地举起楚字的旗,才能正名。
一次次险境求生,数不清有多少次九死一生的时刻。只是每次被逼入绝境的时候,楚奕都会想到,远在江南,有一个听到他说出“马革裹尸”四个字就会突然崩溃、哭的停不下来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如今生着重病,却要履行与一个对她充满猜忌的帝王的婚约……他,放心不下。
他孑然一身死不足惜,可楚奕放心
不下无依无靠的妍儿,在江南那样的乱局里,一身病体,要如何生存下去?
于是就是在这等夹缝之中,楚奕半年里也打下了三个州县立足,只是代价也大,五千函锋营近乎折损了三分之一。而征兵也难,在江北人心里,那最凶残的车黎部掌权的老王太后是当年送往犬狄和亲的楚氏女,后又有楚相叛国,京兆楚氏,是比犬狄更可恶的存在。若不是楚奕治下能吃上口饭,这三个州县也不能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