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子大车上的人哄笑着,老马慢悠悠地拉着车,不紧不慢地晃着。白云也慢悠悠地挪着,两边绿禾黑水,小桥人家,远山青旗,像一幅悠长的画缓缓拉开。清甜的稻子香味儿荡过心头,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清凉的水洗过一样,干净轻飘的舒服。
林妍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这样,真美,真好。
半晚时分,林妍一行人在一家大车店里借宿。
夜渐深沉,有青白的月光从窗户上的洞口里漏进来,屋子里鼾声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颤动,流淌的奶乳般的月光好像也抖了几抖。
大车店里都是大通铺,林妍长长叹了一口气,略吃力地搬开旁边男人搭在她肩膀上的胳膊,那陌生汉子砸吧砸吧嘴,挠着耳朵翻过身去。
鼾声彼此起伏,汗臭脚臭阵阵,林妍也无奈,捂上鼻子,也认命地堵着耳朵侧过身去。
睡梦间似乎感觉到有纷乱的脚步声,林妍猛然惊醒。只见窗外夜色深沉,窗纸却被一片火光照得通红,似欲燃烧起来。
“怎么回事?”
林妍推起于广,于广的脸色不好看,道,“许是官府抓壮丁了,快跑!”
微弱暗淡的烛光疯狂地震动,照在白灰糊的墙上,显出密密麻麻的纷乱惊慌的人影。
院子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举着火把身着差役,个个腰挎弯刀,脚蹬皂靴,面色冷肃。一队差役呼喝着涌进来,将门堵了个严实。
于广一脸凝重,用身子挡着于英,于英身后躲着书呆子。
于广扭头看了林妍一眼,道,“小兄弟,我们拖累你了。官府查户籍,贱籍流民统统会被抓做劳役。你拿着你的户籍文书,跟书生去衙门里备个案,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