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夜里做噩梦,采薇夜里也做噩梦。
林妍梦见惜音湿哒哒的死相,梦见冯总管笑里藏刀的凶狠,采薇梦见被抄家时府上的慌乱,梦见爹爹悲愤却无力的呐喊。
一夜里,林妍叫醒了梦魇的采薇两次,采薇摇醒说梦话的林妍三次。如水月光里,两个小姑娘裹着被子四目相对,相互慰藉,突然噗嗤一下都笑了。
没了困意,两个投缘的小姑娘并排躺着,聊起各自的噩梦。
“我知道你是林五小姐,第一眼见就知道,我见过你。那一年的雪很大,冬天很冷,冻死了许多人。你娘施粥舍面,你家的粥是最能填饱肚子的,包子馒头也都新鲜,救了很多很多人。我有一件衣裳,”林妍比画着那件棉衣的样子,“大概是你的,正合我的身量。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从宫里逃出来的?”
“我叫林曦。”她道,“小时候我常进宫与嘉柔、嘉珑两位公主玩,在宫中时,两位公主对我多有照顾,也是两位公主帮我逃出宫的。只是逃出来了也无处可去,也没有身份户籍,又被人牙子抓了卖了,好在遇着
林姨娘好心肠,不作践人。”
林妍点头,有荣与焉,也夸林曦道,“你父亲也是好人,魏哥他们都说林大人是被冤枉的,说他是朝廷最后一丝清明了。”
自打父亲蒙冤入狱,好多年没有机会如此光明正大地谈论父亲,何况与她说,你的父亲,是个好人。
林曦顿时就憋不住了,又讲她小时候的事情,林妍很愿意听。
“我记得,爹爹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一大家人摆了桌子在庭院里吃饭。我和四哥年纪小,倒是记不得他怎么惹着我了,我沾了苋菜的红汁,偏要在他脸上画乌龟。”林曦回忆着笑了,“四哥眉心有颗朱砂痣,比苋菜汁更红,正落在乌龟脑袋上,姐姐拍着手笑,说我画的这只乌龟怎么只有一只眼睛,三哥在一旁出主意,说该捏了朱砂来点另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