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南茴把裘衣缝了好几遍,他们上战场的,极耗衣裳,缝得密一点,细一点,就不容易崩开线。

她抬眼望着流着烛泪的光,心里实在酸涩不已。

不知为何,那些前程往事随着一封封休书的写成,渐渐地模糊起来,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仿若是自然而然忘却那些不快,取而代之的只留下美好与怀念,有时,她又觉得,她就是刻意的,她一心想着自己拥有小七那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夫君,用美好来掩盖痛楚,是否也是人成长的历程?

年后,似乎更冷了。

狂风呼啸,大雪如瀑,整个西北军营恍然被雪吞噬,庞然大物渐渐只留得无数的瞭望塔台,极高的黑色围挡,还有若隐若现的一望无际的营帐,蜿蜒盘旋如龙的篝火…

营帐的门帘掀开,大雪被卷了进来,燃得正旺的篝火晃了晃火花,十四岁的程无双大踏步走了进来。

瞧得小七坐在床沿边,神色冷厉地翻着书。

“穆大哥,军需处已经到了家人寄来的私物,大伙都去营帐守着领东西,你怎地不去?”

小七听了程无双的话,心里冷如西北的雪。

记得去年年底,上头让新兵去领取家人送过来的过冬物品,他当时兴冲冲地去了,然而,他在那里等啊,等啊,等到所有人都领完了,人群都散了,他便知,没有他的那一份…

他自嘲一笑,是他痴心妄想了。

“穆大哥,你要不去瞧瞧?”

小七没有理会他,只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眼眸安静,眼底却带着若隐若现的失落。

“别烦我。”

程无双哦了一声,便不吭声了。

他垂下双眸,又偷偷地打量着小七。

他是营帐里年龄最小的,刚来时,由于身子矮小,总受别人嘲弄和欺负。

穆大哥为人冷厉,从不爱与人打交道,一个人独来独往,但营帐内没人敢惹他,听那些人闲聊说,穆大哥身上总浮现出莫名的杀意,恐怕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