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了阿娘的遗言还活在这世上,又为着阿爹的为人处世而心生善意,又为着自己心底的那丝不屈挣扎释放出疯狂恶意。
人,大抵是矛盾的。
阿爹阿娘的坟堆是埋在一起的,本应长满杂草荒乱的坟墓,似乎一直被清理得干净。
穆南茴蹲下身子,燃了蜡烛,烧着纸钱。
她跪在坟墓前面,很想和他们说说自己的事儿,但话到嘴边,却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她没按照阿娘的遗言,如愿嫁给穆平生,说她逃出了土生土长的地儿,说她刺伤了五叔…
她也不想诉说她的委屈,还有困惑。
毕竟他们也才活了三十多岁,人生还没过半呢,很多事,他们都是摸着石头过,能为她解什么惑呢?
“阿爹,阿娘,不孝女小茴,回来看你们了…”
“我,过得很好!”
“我有很多钱,也喜欢过人,过过富贵的日子,我还会骑马,会射箭,会读书,但字写得不是很好,不过我肯定会一直好下去的,所以别担心,你们在下面也要好好的,下辈子你们一定还要做一对恩爱的夫妻啊,我…”穆南茴哽咽了一声。“我还想做你们的女儿,不过能不能相处的日子长一点,你们都还没看我穿上大红的嫁衣呢…”
山间的秋,暗沉与鲜艳交织,收获满满又感伤寒冷的将至。
穆南茴往深山走了进去。
她又来到那道阴暗的山沟里。
果然,那株孕育着令人麻痹药物的小乔木还在,孤零零地长在黑色的泥地里,周围无一丝杂草,它的枝身都是黑色,仿若是黄泉里开出来的花…
又或许,是爹娘灵魂的滋养,为他们的女儿留得的一线生机。
山中,有风拂过,额头凌乱的发丝,眼眸里溢出的泪,被轻柔的抚触,弥漫着故人的气息。
走出山里时,已经日落西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