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已一点也看不出疫灾前那冷冷清清的模样。
华灯初上,夜色才刚沉,长街便热闹了起来。两侧店铺门扉大开,雕花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红光倒映在青石板上,好似一地散落的星火。
全身挂满银饰的卖货郎叮叮当当走过,脆生生的吆喝在闹市中起伏不断;半瞎的算命先生在街角支起摊位,摇着龟壳为满面羞红的青年男女卜问姻缘;更有街边游河画舫轻泛,一堆锦衣公子凭栏醉酒,阵阵调笑漾入水波。
生意最好的自然数夜市中的各色食摊,摊子上林林总总的小吃,烧烤的香气、蒸屉的热气以及现场炒制的锅气汇聚,香气一步一变,惹得过路行人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脚步。
但是,与沈樾之用着一双眼睛的贺吟,却在此处发现了不一样的烟火气。
贺吟自小被教导,走路要挺直腰背、目视前方,不可乱瞟,这么多年来,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可如今换了个视角,视线往哪里去就不受他控制了。
首先,是视线平白无故地挨了一大截,平日他基本都是看到对方的头顶,但现在他被迫挤在一群黑压压的脑袋里,路人的面貌也不得不清晰了许多。
其次,沈樾之的视线从来不是平直的,他开心的时候更是摇头晃脑的,左看看右瞧瞧,觉得什么都新奇极了。明明上一秒还在看人做糖葫芦,下一瞬视线就会顺着屋檐,望向一荡一荡的灯笼,被上面的小画迷得目不转睛。
在此之前,贺吟从来不觉得天有什么好看的,但透过沈樾之的双眼,他渐渐也觉出了星月交辉的美。
现下,视线又追随着一只飞过蜻蜓,直直地往前溜了好久……
原来在他心上人的眼里,世界是如此可爱又有趣的……贺吟想,跟只小狸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