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夜立于魔气涌动的中心,周身翻涌着近乎失控的力量,卷曲魔纹自下颌蔓延,占了半张玉面。他瞳孔颜色愈深,痛楚、懊悔、彷徨、挣扎纷纷闪过,最后,唯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贺吟……你觉得我罪该万死。”
他音色低哑,如泣如诉,“可你高居九天,万人敬仰,天道为你铺路,三界奉你为神,你生下来就拥有这世上最光明的坦途!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众望所归;你下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一呼百应……”
弥夜猛地指向自己,指尖颤抖,面容扭曲地叫道:“可我呢?!你看看我——”
贺吟神色不变,只眉心泛出浅浅褶皱。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我提心吊胆地做着魔尊,身旁虎狼环伺,连一个安稳的觉都没睡过……贺吟,我也想清清白白活着,可我有的选吗?”
“冥顽不灵。” 贺吟眸光泠泠,怒意攒到了极点。
话音刚落,就见地脉深处涌出的魔气更加狂暴,如数条森然巨蟒狂舞。弥夜猛然一喝,在空中悬空一抓,手中便多了一条魔气凝结而成的长鞭,挥舞着贺吟飞身袭去。
贺吟持剑迎上,身影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寒光,所过之处,魔气便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在碰撞的刹那发出滋滋哀鸣,随后融成滚滚黑烟。
剑上明光更甚,如银河倒泄,弥夜手中长鞭在与神光碰撞的瞬间,寸寸崩解。
“当年你或有难处。”携着千钧之力的长剑当头斩落,“但你今日明知是错,仍不知悔改,愈陷愈深。”
弥夜尽力召回所有魔气,硬着头皮接住这一剑。他身上本就旧伤未愈,重击之下,护体的结界都隐隐有了崩裂的征兆。
轰然巨响中,弥夜身形被猛地震开,一连撞断数根立柱。喉头一甜,还来不及咽下,带着破碎内脏的浓血就不受控地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