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溜溜达达穿过人群,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行至一处嘈杂的铺面,才倏然停步,疑惑抬眸。
酒气混着汗味从半开的木门里涌出来,裹着骰子落碗的脆响、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娇笑,黏在潮湿的空气里。
挂在门楣上的褪色幡布,“聚财坊”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跃然其上。
可惜妖不识字。
无咎抬手拨了拨眼前的幡布,指尖蹭过边缘粗糙的流苏。内里的声浪更凶了,哭嚎碰撞混杂着“再来一把”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声音里裹着的贪、躁、痴,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缠绕上来。门边的人不见半点不适,扬起个诡谲的微笑,悠然入屋。
这里的气息略有些久违。是本能,将他引了过来。
-
不到一炷香时间,天妖已然摸清了个中规则,大刺刺靠在这破烂赌坊中唯一的称得上完好的圈椅上。
泼洒的红发垂落肩头,几缕扫过玄黑衣襟,像朱砂落进墨池。
四周挤挤攘攘,人群围得密不透风,但没人敢靠太近——那身黑衣纤尘不染,袖口银线绣的暗纹在灯笼下流转,衬得颈间肌肤白得晃眼,与满坊的汗臭酒渍格格不入。
有人恭恭敬敬递来一碗酒。
无咎头也不回接下。
只是粗陶碗沿结着层毛刺,不知被多少人攥过,竟藏着细锐的茬。指腹刚触到,便觉一丝刺疼——血珠已顺着指缝渗出来,坠在玄色袖口上,洇开极小一点暗痕。
无咎轻轻皱眉,倒也没太在意,自顾将心神放在眼前的骰盅上。
没人注意到,一缕浅淡无形的灰雾倏然自人指间流转一瞬。
-
转眼夜深。
玩够了的人站起身,盯着被收整好捧来跟前的小木盒,周遭人群或红着眼,或面如土色。
无咎伸出食指,嫌弃拨了拨盒中那些似乎还沾着油渍的方片:“钱不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