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煌独自送小薛神医到大路上,开解他道:“人生在世嘛,总要有个追求, 孩子是大人们的寄望, 孩子活着, 就是大人们的一生在延续。兄,你心里别生什么魔障,任何选择都是有意义的, 不在眼前, 就在将来。”
小薛神医被他一声“兄”喊得赧然:“贤弟似乎比我更懂人世道理,我真是忏愧。”
酒馆回到原本的模样了。
杨筝照旧还是待在疏勒河边。
她清楚凤三娘很疼她, 天上开始下雪, 疏勒河彻底封冻之前,凤三娘就不要她去河边了:“免得冻伤冻坏, 又要费钱。费钱事小, 费我神思照料你事大。”
也照旧眼前如雾,思索不明白。
想不明白, 唯有练字。
日日练, 重复练。
练到最后,已不再拾得起从前的笔迹。
她见过疏勒河夏末空寂的长风, 见过河岸的秋草和冬雪,见过春天融冰,见过夏草浓绿的时候对岸有牲口被牧人们赶着来饮河里的水。
贞观十六年。
那是三月暮春。
春风不到玉门关,疏勒河的水还冷得刺骨。
凤三娘出现在河岸上。她在身后问:“五百多个日夜,够你想明白了吗?”
在泥地上勾划的尖石停住了,杨筝盯着那些写好的字,抿唇良久:“我想不明白,所以不再想了。”
凤三娘急火攻心,恨铁不成钢:
“你爹,明皇帝杨广!纵然后来穷奢极武,失道于天,人人骂他暴君,但他也曾志在寰宇,想做之事无人能阻,为摆脱世家掣肘,首开科举取士,修运河、建东都,心之所向,百折不屈!”
“你娘,陈主第六女!隋军攻城,国亡,陈主自身难保,焉顾一众子女?六公主慧极,知杨广倾心陈主贵妃张丽华而不得,甘为荣华忍辱,效仿贵妃,卑作他人影,这才有陈贵人绝爱幸,这才有陈氏子弟尽还京师!”
“你亲爹亲娘全是不省油的灯,做起事是何等魄力?怎么偏生个你是委曲求全的小脓包,畏首畏尾,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