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筝看向他的目光,寒凉得就像这样的春夜。她送他冷冰冰的四个字:“此生,无福。”
月亮升过了树梢,又缓缓沉落。
过了很久,胭脂才回到了东院。
杨筝剪了烛心,跃动不休的灯光才驯服了,她瞥了一眼在铺床的小丫头,随口说了声:“怎么才回来。”
胭脂叹气道:“小郎君不知怎么了,发脾气不肯喝醒酒汤,老夫人赶去劝,他也不喝,但老夫人就是要他喝,推搡之间小郎君把碗都摔了。没法子,我就去熬了第二碗。”
“很会折腾人。”
“小郎君以前不这样,他从来不拿底下人撒气的。”
胭脂觉得杨筝说得不对,特地停下手里的活来向她解释:“娘子,你是不知道,小郎君是府里最好的主子了。”
“有一年,老夫人想赶走一个厨子,故意留些不新鲜的菜,让厨子做了一顿逊色的饭菜。小郎君知道那厨子家里有久病的老父,急需做工赚钱,吃饭的时候,他就说菜色很合宜,正应了皇后饮食宴会简单素朴的号召,当着老夫人的面还给了赏钱,老夫人不敢苛责,只好又留下了那厨子。”
“虽然那厨子后来还是离府了……他爹过世了,他要去老家守孝,走的时候,小郎君还给了他一囊钱,沉甸甸的有不少呢。”
“总之,小郎君是府里最好的主子了!”
杨筝问:“君行对你们就不好了吗?”
胭脂梗住,脸上猛地一红,但还是实话实说:“大郎君赏罚分明,自然也是好主子,可他常年在外,对府里事物关照少,到底不像小郎君那样,小郎君平素是连一句半句会连累仆从受罚的话也不肯说的。”
在魏府,他是宽仁的少主子。
在长安,他是满城皆知的清流子弟。
他在自己的家门口,永远记得将獠牙利爪都藏得好好的。
——“你们看他是神庙菩萨,偏我见过他地狱罗刹的模样。”
第9章
翌日早,魏君行居然赖床不起。
杨筝故意拿抖凉了的帕子去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