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昼伸手指点着花海:“那里,左侧是一颗大五角星,然后是四颗小五角星,在大五角星的右上侧,环绕着它,底色是红色,红色长方形,这是一面旗帜。”
身子倚靠在安和意身上,余昼望着那片造型不伦不类的花海,花朵在微风下轻轻摇曳,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看见了熟悉的存在:“它是旗帜……代表一种精神,在绝境里,在遭受重创的打击下,在持续的高压和失望中,永远坚定着信念,向着目标前进,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不管倒在离成功多远或多近的地方,都不改其志。”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成功不必在我,而功力必不唐捐。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时间过去二十多年了,历史课的考点都模糊得差不多了,但总有那么几句话,就像刻在灵魂深处,平时也不曾刻意想起,要说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口。
余昼回忆着自己在虚拟花园里设计出那花圃时的心情:“那是我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进行长时间的太空航行,无边无际的宇宙,如同怪物的巨口,要把我吞噬。”
安和意搂住他肩膀,抱紧他。
余昼冲他笑了笑:“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大家都在飞船上,那么多人,就我觉得压力大。”
安和意认真的道:“不一样,他们都有结合者在身边。我第一次太空航行,表现得比你差远了,我只坚持了不到10天的清醒,就进了睡眠仓。没有经验的人,很少会进行长时间的太空航行,那种环境会对人的精神形成很大的压力,你怎么不进睡眠仓?”
余昼叹了一声:“那时候有点轴,总觉得,好像承认自己怕了,就是怂了,就会退缩,会妥协。所以我就设计了那片花圃,告诉我自己,这点苦算什么呢,跟ge命先烈们吃的苦根本没法比,每次我觉得压力太大,不堪忍受,就去花圃旁边待一会儿,从那面旗帜里汲取力量。”
余昼出神的注视着天空,视线没有焦点,落在虚空处:“我走了这么久,这么远,仍然受到她的保护,荫庇着我的心灵,坚强着我的精神。”
“真神奇啊,当初上学的时候,只顾着关心知识点,关心考试,关心分数,关心升学,每天忙忙碌碌,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去思考什么大道理,却在很久以后……”
余昼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神采,像是得意,又像是悲伤:“在我走了这么远以后,如此深刻的体会到那些道理对我的影响,倘若把我的故事拍成一个短视频,这里应该加一句,此时此刻,教育形成了闭环,当年射出去的子弹正中眉心。”
安和意半懂不懂的听着,手臂紧紧搂着他,捡他能听懂的部分搭茬:“我觉得,你和那面旗帜很像。”
余昼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惶恐似的:“别这么说,我怎么配?”
“真的很像。”安和意也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只简单举了几个例子,“在t23,你明知道虫族是什么东西,你亲眼看到了,还是申请出战。还有在神圣帝国,在联邦,很多事情,你比你以为的更顽强,比联邦其他人更顽强。”
余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这次的笑容,全然是得意的:“嗯——这么说也挺有道理呢,孩子的身上,多少是会有父母的影子的!”
第107章 亲友位上有人坐
那天,他们坐在山顶之上,面朝灿烂花海,沐浴着恒星的光辉,聊了很久。
“我的人生里有过很多不愉快,但也有很多快乐,我遇见过很多很好的人。”
余昼靠在安和意身上,回忆往事,已经很平静。
“我小学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闹的挺难看的。那时候年纪还小,只觉得天都塌了。”
余昼想起当年小小的自己,在父母约定好离婚的前一天,放学后不愿意回家,在学校外徘徊,就好像他不回家,就可以骗自己今天还没结束,明天不会到来,爸爸妈妈不会离婚,不会抛弃他。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工湖边上,望着脏兮兮的湖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倘若我死了,明天就不会来了……我死了,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婚了……
他盯着那湖水,着迷似的,抬起一只脚,忽然,一只苍老却有力的大手从身后伸来,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他拖离湖边。
“我小学语文老师,一个小老头儿,退休后返聘的,身体可硬朗,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有一回我放学不回家在湖边玩,让他逮住了,给我好一顿训。”
小老头儿紧紧攥着他胳膊,脸色铁青,气得大喘气,骂他为什么跑到水边,三令五申不许学生靠近人工湖,为什么不听话!余昼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