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那日雷劫之后的半年中,白梅却只见过他两三面。
在那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中,它发现了一些不同于往日的东西。昔日总是笑着的苍琅真人不再笑了,那种严肃而沉重的神情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脸上,连带着他周遭的气息也变得锐利逼人。那柄总是被他带在身上的木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冰冷、凛冽、如同霜雪一般的长剑。
白梅并不喜欢这种变化。
理所应当的,它放弃了继续观察苍琅真人。
于是,它又开始重复过去的日子,兴致上来时便逗逗鸟雀,觉得无趣时便放空自己,把自己当作一座木头桩子。
……虽然它本来就是一座会开花的木头桩子。
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
这样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向里面投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儿。
白梅第一次见到楚寒衣的时候,其实暗自缓了许久,才意识到苍琅真人带回来的是一个人类小孩。
它自生了灵智开始便在归寂山中,见过的人也只有一个寿数不知几百年有余的苍琅真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是苍琅真人那般模样,有着高大的身形,修长的四肢。
但那日,在见到紧紧抓着师父手指、身量才到苍琅真人腰际的楚寒衣时,白梅才意识到,原来人与山中的草木,鸟雀,野狸并无不同,都是从小小一个慢慢长大的。
小孩被苍琅真人牵着一步步走到树荫下,他松开手,自后背轻轻一推,将小孩推向了白梅。
苍琅真人的神色是少见的柔和,仿佛回到了许久之前,那些一心在山中摆弄花草的日子。他舒展眉眼,眼中带着白梅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望向那个小小的身影,轻声道:“寒衣,你看,这像不像你过去府中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