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一线莹亮的月光,岁穗清晰地看到他那双乌黑沉寂的眼睛再次染上神采,像是一朵淋湿的、蔫巴的花又重新扬起。
这样鲜明而纯粹的情绪,倒是从未见过的有趣。
有趣到,她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连心中的惆怅,都散了许多。
“可是,神君不问问我是不是魔族吗?”
眼中的光亮又灭了灭,长昀有些迟疑地问出这一句,全然没有先前回答阿韶时的漠然与冷静。
他害怕的是,她误会他有心隐瞒自己的魔族身份。
从昏迷中醒来后,等在阙楼外的每一日,长昀都是想要坦白的,只是等到现在,才终于等来一个见她的机会。
“这很重要吗?”
少年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一年里,他听到的都是魔族罪恶滔天,生来便不容于世间,就该统统诛杀干净。
难道,不重要吗?
岁穗如今是真不在意他的魔族身份,也不认同“是魔族,就该诛灭”的说法。
她转过身,将窗牖合上,回头看见夜色中的少年抿着唇,一副眉目不安的模样,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是吗?”
“是。”
长昀从未想过要瞒她什么。
对岁穗来说,这已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她了然地点点头,又突然问了个看上去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我不记得了。”
长昀茫然地半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尽量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大约十年前,他在龙渊苏醒,跟着一众才破壳的幼龙游到无尽海底,他们皆有父母亲族,但他应当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