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失明的瞳孔,就这样时隐时现地与兰祁质问她的眼睛重叠。
无声里,九昭的耳畔突然闯进一抹幽幽的嗤笑。
她慌乱去看兰祁的嘴唇,却见他并非勾起弧度的模样。
……这笑,来自耳边。
更来自她的心底。
蛰伏多日的心魔再度作乱起来。
九昭不得不承认兰祁的言语威力。
它们无孔不入,就算堵住耳朵,脑海仍旧会响起。
……
她不可能改变什么。
她根本不是父母期待的储君。
她总是搞砸一切,还会生出无数不该有的软弱。
……
幻觉中,巫逐保持英俊的人面不变。
脖颈以下,却无限拉长,便成似蛇似龙的虬躯将她缠紧。
九昭感觉到透不过气。
她亦从兰祁的血色瞳眸中,望见了来日三清天攻占焚业海,杀得遍地尸骸,血流成河的场景。
如有实质的血腥气萦绕鼻尖。
九昭很想推开近在咫尺的兰祁,捂嘴作呕。
心魔占据的领地飞速扩大。
它离开了胸腔的狭窄范围,滑入她的血液百骸,滋滋腐蚀着被称之为“粹正清洁”的仙气。
为何是她?
为何总是她?
祝晏充满担忧的剖白亦在此刻交叠回响:
“大局之下的收益者高枕无忧,与牺牲者相关的亲人眷属会愤怒记仇,他们的情绪皆如黑白两色,清晰分明,唯有做出决定者,余生会陷落在背负人命的枷锁之中,日夜受到良知拷问,逐渐煎熬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