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又是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开场。
九昭一怔,朝着书案对面望去。
万丈霞光映照在兰祁端秀面孔,他的瞳孔与神后如出一辙的温和从容。
一时之间,现实与幻梦的界限倏忽扭曲。
九昭不知自己已然醒转,亦或犹在梦中。
对着这张和母亲气质神容相似的脸,孺慕的情绪未褪,她难以升起质问其是否做了手脚的愤怒,缓了片刻,才低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好端端,我怎么会突然开始做梦——
“还梦见变成了你。”
书案宽不过一尺有余,兰祁同九昭面对面坐着,离她很近,却又好似远在天边。
他将九昭最后半句话含在齿关,舌尖勾缠着复述一遍,露出惯见的,恍若无辜实则深意无穷的笑容:“神仙几乎无梦,一旦做梦,要不为预知梦,要不为执念梦,看来昭昭对我执念很深。”
“业尊别自作多情。”
九昭最烦他这样说话。
俱是虚情假意的揶揄出口,那层肖似母神的模糊气息荡然无存。
她乜眸冷冷觑他一眼,自知若兰祁若不想回答,不久前突然入梦的经历无论如何逼问,都得不到实话,索性警告道:“如今我们是何关系,昭昭这等亲密的称呼,不该出自业尊之口。”
兰祁从善如流改口:“自从离开三清天,孤从未想过还有能与殿下共案而坐,岁月静好的时候,方才望着殿下的睡颜,孤一时出了神,恍惚以为犹在少时,才会口误,请九昭殿下谅解。”
共案而坐,岁月静好。
这等形容,只叫九昭觉得可笑。
那看似狭窄的书案,何尝不是另一道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