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辈子加起来,这样和缓相拥的时刻隔了太久,早已在季向庭记忆深处模糊。
殿内宁静,似是将所有风雨拦在应寄枝的怀抱之外。
纵使执着如季向庭,也无法抵挡这般磨人心智的安适,他垂下眼眸任由自己心神松懈片刻,才捏着应寄枝的手腕翻转。
上面一片白皙,没有任何怪异的红色印记。
季向庭心下一顿。
那道如影随形的神识唯恐天下不乱,上辈子天启大陆的混战,怕也是出自它的手笔。
唐家覆灭不过是开始,既然唐意川与云天明都被这不怀好意的神识影响,那应寄枝与杜惊鸦身上,是否也有如此祸根?
那应寄枝上辈子的所作所为……是否也非本愿?
他这一路上将所有疑问都想了一遍,唯有这个问题,他问不出口,亦不愿面对。
扪心自问,或许这才是他不愿回到应家的真正原因。
前世,在走至你死我活的局面之前,他们曾有很长的一段平静的时光。
虽常常战乱,朝不保夕,虽各怀鬼胎,彼此算计,可他与应寄枝仍时常能坐在一处对弈,漫无目的地虚度一日光阴,再同榻而眠。
是以,纵然隔着能让人生不如死的蛊毒、隔着灭门的血海深仇,他亦不受控地会一次又一次在应寄枝的怀抱里让步。
季向庭明白这不过幻梦一场,可他不过一介凡人,仍会贪恋这般平淡的时光。
是以,季向庭才会对之后的分崩离析耿耿于怀,恨之入骨。
亦为自己曾经的心软后悔不已。
可如今有人却告诉他,自己前世记忆有缺,所谓真相不过冰山一角,告诉他,他或许……错恨了人。
何等可怖之事,将他从前那些年岁里的所作所为尽数归于荒唐,将他对应寄枝浓烈到无法排解的情绪一笔勾销。
无论何种结果,他都不知如何面对应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