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尖仍萦绕着应寄枝身上的冷香,与方才记忆中脖颈间的温热触感混在一块,连脑中翻江倒海的剧痛都减缓不少。
倒是奇了,应寄枝有朝一日竟还能当安神香使。
待他躺回寝居内的床榻上,盘踞不去的阵痛才逐渐隐去,季向庭阖眸,指尖轻敲床沿思索。
眼下他得为军饷一事奔波,怕是没有机会进宫与夜哭再做盘算。
夜哭最后写予自己的那半句话他来不及看清,却也能猜到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怕是无法全然靠他破局。
凡是幻境,皆有解法,可幻境对他如此步步紧逼,纵有万般巧思也无计可施。
季向庭辗转反侧半晌,终是不愿再为难自己,将手臂枕在脑后闭眼睡去。
大不了逼着应寄枝再强冲一次幻境,以他如今修为,又有不留名剑在手,怎么也不至于死在里头。
左右受伤的都不会是自己。
半梦半醒间,季向庭在迷蒙中想起一件事来。
若幻境对他们皆有限制,那今夜应寄枝才是最出格的那个,不仅出现在不该出现之地,还闹得人尽皆知,他离开之后这人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总不能是特意来把自己捞出去的吧?
季向庭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摇了摇头睡沉了。
御书房内烛火彻夜燃烧,应寄枝跪于暖炉前,一口口呕着血。
铜制的暖炉中炭火烧得正旺,冒着热气的污血刚落下,便被窜起的火焰烧成灰烬,只余浅淡的腥味在空中萦绕,片刻便被冷香掩盖。
本就白皙的脸色显得越发透明,应寄枝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炉边一点血迹,将唇角的血痕用绢布擦净后将那一点痕迹抹去,随手扔入暖炉内,才终于起身。
他缓步走到铜镜前,里头模糊地映出自己的面容,神情却与之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