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问,不敢确认,只能将那份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期待和恐惧死死压在心底,将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在照顾她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不断迫近的死亡阴影。
米拉的情况依旧糟糕,但高烧似乎奇迹般地退了下去。她大部分时间昏睡,偶尔清醒时,眼神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怨恨,而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只是偶尔,当她看到凯尔无微不至地照料丽拉时,那平静的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涟漪,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苦涩。
埃林多成了营地实际的支撑。他沉默地分配着日益减少的食物和净水,加固着简陋的遮蔽所,警惕着周围的危险。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但紧绷的嘴角和眼底深藏的疲惫,泄露了他所承受的压力。他守护的,是两个濒临熄灭的生命,和一群正在缓慢走向终结的人。
又一个黄昏降临。夕阳的血色光芒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是对这片死亡营地的一种冰冷嘲讽。咳嗽声比往日更加剧烈,一个老觉醒者咳着咳着,猛地呕出一大口暗色的、带着块状物的液体,然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绝望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营地的每一寸空气。
凯尔感到自己的心脏也在这种沉重的死寂中一点点下沉,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紧紧握着丽拉冰冷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阻止他被这片绝望泥沼吞噬的浮木。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丽拉,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虚弱,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明的微光。她似乎感应到了营地中那令人窒息的氛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麻木等死的面孔,最后落在凯尔写满疲惫和绝望的脸上。
她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被凯尔握住的手指。
凯尔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苍白的嘴唇。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像随时会断开的蛛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轻轻钻入他的耳中,直抵灵魂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