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嫣的双瞳微微颤动。
忽然之间她有一种感觉——皇帝大了。
鸠车造成,献礼完毕。
朱昱修目送董嫣乘凤辇远去,转身往广寒宫走去。
阳光之下,少年一袭金黄织金盘龙窄袖袍耀眼夺目,金玉琥珀相间的腰带光芒流转。
朱昱修经历过许多血雨腥风,生母养母之争、父亲兄弟之争、外戚宗人之争,每回纷争发生之时他都只能站在屏风后面,被那层朦胧的绢布挡着,分不清是真实的光影还是自己脑子里的幻想。他不怕看见血,但他不喜欢一切分崩离析而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一日大暑,热气犹大,乐志斋内湿热交蒸。
朱昱修无心练字,仰头看着那张造车用的巨大图版,苦苦思索如何完成人生中第一份课业。忽然房中响起一阵鼾声,他透过窗格看到了隔壁那位坐在禅椅上的老人。
太傅茅雪华是三朝老臣,儒学大家,受先帝托付担任太傅,教朱昱修读书。
朱昱修不爱读书,小时候就学得慢,对这位后来的老师的说教更是从不上心。
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忽然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求知欲。
他屏住呼吸走过去,悄悄地捏起茅雪华的一根白胡须,往外拉扯。
鼾声戛然而止。
“咳,咳咳咳。”茅雪华捂着下巴坐起来,清出喉咙里的浓痰,见与自己开玩笑的人竟然是皇帝,忙拄着拐杖站起来,“陛下恕罪,老臣以为你今天又不学了。”
朱昱修扶起他,然后行师生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