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到惠州通县境内,乡民已经把马车堵得寸步难行。
方时镜因天气炎热中暑不适,可见到此情此景,仍下车与乡民一同步行。
他做礼部尚书之事在当地家喻户晓,方姓族人在通县也是德高望重,颇有影响力。
知县此时就在方家老宅恭候。
老桑树下,一人端着一碗酸梅汤,围着草席坐。
“尚书大人。”知县试探道,“下官斗胆向你打听,朝廷之后还会更换布政使吗?”
乡民对此也十分关心。
因十王府势力在广南根深蒂固,许多民众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并不相信朱襄已经失去权势,甚至以为等宣政使团离开,朱襄和朱顺仍然是他们的一方父母。
面对父老乡亲对广南局势的询问,方时镜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就地把体裁格式教给知县。
“我知道,过去这些年,你们不敢把实情向上呈报,是因为惧怕报复。”方时镜道,“我向你们保证,这次朝廷是下定决心治理广南,请父老乡亲们开一个头,大胆把知道的事往上报,有物证出物证,没物证的就做人证,本月之内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知县深受鼓舞,带头写下诉状。
乡县之人直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原来多年以来上级层层克扣并不是朝廷腐败,而是十王府勾连乡绅逼着官员搜刮民间财产,朱襄朱顺等人幕前幕后竟然是两副面孔。
一碗酸梅汤,香飘三百里。
在广南十二州观望之际,方时镜没有给朱顺喘息的机会,只身赶往惠州通县老家,说服父老乡亲带头向宣政使团告发朱顺,为附近的州县指明了道路。
之后,星火燎原,十二州官民彻底觉醒,争先恐后地涌入馆驿找宣政使团提供线索。
朱顺此时才反应过来——先前方时镜对他说的话全是假的,朝廷自始至终就没打算留用他。
一夜之间,朱顺白了头。
广州府门从里面打开。
院子里的火盆仍燃着未烧完的状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