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缘边纸在书案上徐徐铺开。
林佩拿起笔,在那祥云龙纹上方悬停片刻,落下笔锋。
他在中书省八年,落笔成书,字迹与印刷出来的无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敕平北巡抚陆洗治理地方有功,升为中书省右丞相,入阁参赞机务,切望仰体圣恩,恭谨办事,辅弼新政,钦此。】
温迎站在旁边看着,额角渗出汗水。
林佩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温迎道:“大人,如此一来,礼部怕要记恨你了。”
林佩平淡道:“封缄之后立刻派人送入宫中。”
温迎捧起卷轴,低头应是。
林佩浅叹一口气,扶着椅子起身,走到正堂前伫立。
堂上悬挂着一幅雕刻“勤于守成”四字的牌匾。
木匾的正下方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书案的边角因常年摩损而褪色,变得光滑老旧,两端雕刻的祥云仙鹤纹也有几处磕碰掉漆的痕迹,连桌腿都有裂痕了。
不久前老丞相坐在这里通宵达旦处理政务的身影仍历历在目,转瞬之间只剩一张空空的案台。
林佩也不知为什么,明明什么陈设都还没有动,却觉得一切都变了。
他生于名门望族,进士及第,入翰林修撰,历任礼部郎中,吏部左侍郎,后得老丞相吴晏舟赏识调进中书省为储相,在天下权力中枢修炼了多年,及至吴晏舟体力不济时常告假,他已然能一人进宫对策并处理所有的事务。
他自是忘不了刚入仕时朝局清明、君臣和谐、一切欣欣向荣的景象,只恨党争夺嫡耗尽了盛世气象,包括吴晏舟在内的许多老臣到最后为保命只能缄口不言。
他同样忘不了永熙二十四年殿试之上染着血的状元卷——常州学子魏蓼汀写下时政四弊,一乃广南失政,二乃北防失利,三乃民生失和,四乃典法失修,当场因逆龙鳞被杖毙。
先帝临终之前却又翻然悔悟,追魏蓼汀为当年状元,并嘱托吴晏舟定要除去四弊,中兴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