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时叙转过身,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脆弱已被深埋,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沉静与决断。
“吱呀——”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前无声开启,又在他踏出后无声合拢。
隔绝了内殿弥漫着药味与烛光的静谧,也彻底隔绝了他方才流露出来的脆弱。
殿外,庭院内。
月光下,太后立在庭院中,那棵当初武王所种的石榴树下,仰头静静看着树上硕果累累。
果实膨大,再过一个月就会成熟。
这棵树,仿佛在完成了春华秋实的使命后,只剩下沉默的等待。
就同她的姑母一样。
蓦地,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太后的眼眶又红了几分。
晚风吹拂着她未簪钗环的发丝,更添几分萧索。
她这一辈子,活得可真糊涂啊。
年轻时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蹉跎了岁月,把自己活成了行尸走肉。
她对什么都不上心,只沉溺在自己的悲情里。
她没有照顾好视她如己出的姑母,也没有尽到教育女儿的责任。
若没有她这个失败的榜样,姝儿怎会对情爱如此偏执绝望,又怎会生出对谢氏那不该有的心思,一步步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她既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
姑母为她操持了一辈子,她可曾真正回报过什么?
悔恨、自责、自我厌弃……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