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悬挂在木柱上那盏昏黄油灯的光,动作熟练而专注地梳理着马鬃。

粗糙的手指拂过马背,神情与真正的底层马夫无异。

使团的核心成员皆入宫赴宴,偏院这边只剩下些低等文吏、杂役仆从,气氛松懈了许多,各种低语议论也多了起来。

他看似全神贯注于手头的工作,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猎犬,捕捉着周围一切有用的声响。

文吏抱怨路途艰辛的嘟囔,几个杂役围在角落里,压着嗓子兴奋地议论着从前院听来的宴会见闻。

焦点正是玉瑶公主那惊艳一舞和奇特的铃声。

“……那铃铛声,邪性得很呐!听得人心里头直发酥发麻,像有猫爪子在挠,可偏偏又忍不住竖着耳朵想听……”

“可不是嘛!我们是没瞧见,听说席上那些大晏的文武大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个魂儿都像被勾走了!”

“嘿,咱们公主那身段,那舞姿……啧啧啧,大晏皇帝真是好大的福气!这要是……”

“嘘!闭嘴!找死啊!当心你的舌头!”一个稍年长的杂役厉声喝止。

苏暮扬手中的鬃刷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邪性?铃铛声?

这一路随着西虞和亲使团入京,他确实多次听到过那顶华丽凤轿中传出的铃铛声。

时高时低,时而婉转如莺啼,时而魅惑如私语。

当时只觉得是异国公主的癖好或装饰,如今听这些杂役的形容,再结合今日宴会上群臣的异常反应。

这“邪性”二字,绝非空穴来风。

而这种奇特的金铃声,除了在玉瑶公主身上,他还在另一个人身上听到过——

便是那个自称要对罗云梡“以身相许”,后被他识破要绑了送回给恶霸的姑娘。

那姑娘挣扎逃窜时,身上也曾发出过“叮铃”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