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九野低垂着头,浑身本就被浓重的黑色包裹,站在暗影中便更显沉郁,开口时声线落得很低:“我不累,师姐,我想陪你。”
“你累的。”红鸾微微起身,撑着扶手朝他凑近,眸色沉静,语调不容置疑,“去睡觉。”
厉九野沉默了一会,终是无法坚持与她对视,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安静地关上了门。
还挺听话。
红鸾这么想着,又靠回了长椅里,也没在意他到底会不会睡。
能把人赶进去就行,她听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呼喊,脑子里全是嘈嘈切切的杂乱话语,正烦得不行,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恢复记忆就先被逼疯了。
但世事难料。
这一夜邪魔没来,记忆也没恢复。
清晨时,厉九野犹豫了很久才推开门,他不确定师姐还想不想看见他,她昨夜甚至都不希望他陪她。
可遭受了一夜杂音折磨的红鸾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她脸上毫无表情,冷静地与厉九野擦肩而过,冷静地关上门,最后冷静地撂下一句:“天塌下来再叫我。”
她闭眼屏息在门后站了好一会,然后慢慢走到床前,将自己完全埋在被子里。
在那些杂音中,厉九野好像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
然而,现在的红鸾根本想象不到他究竟能做什么,除非他杀了自己,那确实无法原谅。
但她却好好活着。
算好好活着吧。
直到晌午,红鸾才清醒。
她硬生生被吵晕了过去,眼前像是有个轮盘在不停地转,冒着噼里啪啦的星火,那轮盘拖着沉重而痛苦的往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