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延茫然叩首,应道:“是,儿子谨记,此生定不敢违,请父亲放心。”
未以君臣相称,而以子对父的承诺,来表真心。
齐应放下心来,猛然咳出一口血来,众人面露凄惶,他却不在意地随手拿锦帕擦了,而后在齐延肩上拍了拍:“往后要多替你母亲分忧,别让她过度忧心。”
“是。”齐延哭着应下。
外间忽有杂声传来,是命妇到了,齐应已无力起身,章容只好命众人进殿。
先是皇后仓促离席,后又闻厮杀之声,再被宫人违制请至皇帝寝殿,命妇们心下惶惶,诸多猜测,在此刻被齐应一句话证实:“朕将大行,碍于宫门生变,群臣暂且不能入宫,无法当面宣制,故请各位夫人来做个见证。”
屏风后小声议论起来,齐应又道:“诸位的夫婿、子嗣都是朝中股肱之臣,请各位夫人临危不惧,镇静持重,听宣制使宣遗诏,日后肩负起见证之责。”
屏风撤开,榻上君王面色灰败,但无人敢直视,纷纷跪拜稽首,恭听遗诏。
章容与齐延跪在上首,翰林学士上前一步,朗声宣诏:“……特颁遗命,以定大统。皇太子延,天资英睿,圣贤之学日进,宜承大宝之重,可于柩前即皇帝位。然念方在冲年,庶政繁殷,保兹皇绪,实赖母仪。皇后章氏,内修壸政,外辅时政,贤德闻于朝野,宜尊为皇太后。应军国事,并皇太后权同处分。参知政事崔述,志秉忠贞,安民察吏,其功甚巨,朕心久倚,兹特命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君,赞襄政务。……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宣制完毕,命妇被请至偏殿暂歇,翰林学士和齐延亦被清退,殿中只留章容一人。
弥留之际,齐应褪去素日的稳重,目光中显出几分缱绻与脆弱来,极轻地唤道:“阿姊。”
知晓此番强撑已是回光返照,章容上前,将他手握住,却听他道:“抱抱我,阿姊。”
章容心中一恸,将他拥入怀中,暂且止住的泪再次滚滚落下。
“阿姊,我这一生虽短,但真论起来,其实并无太多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