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我向来惜命得很,你不必担心我。”周缨又问,“你呢?负责巡查河堤么?”
崔述颔首:“快天亮了,让官兵们都再休息上片刻,待天亮再去。”
“好。但有一计能成,也可免一县百姓流离之苦。”周缨说着话,却已倦乏得厉害,长睫扑闪了两下,不自觉地阖上了眼帘。
崔述随手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扇了两下,见她仍旧沉沉地睡着,迟疑片刻,将蒲扇搁下,俯身将她抱起,往外行出两步,忽地鬼迷心窍,转向将她抱进里间,放入内室榻上。
替她脱下鞋子,卸去簪冠,他在榻边落座,沉沉地望着榻上酣睡中的人。
半晌,他忽然伸手,将她的右手握住,手上不经意用了两分力道,吓得又赶紧松开,末了,又重新轻轻握住,极轻柔地摩娑着。
窗外乌云层叠,屋内静谧宁和。
数日奔波,跨越两千余里山水,自玉京抵此处,又整日忙碌于各处赈灾,原本精心养护的芙蓉面已添了几分风霜的痕迹。
崔述直愣愣地盯着那张沉睡中的脸,俯下身来,在她唇边轻触了下,留下极轻的一个吻。
鼻尖微酸,他微微仰头,敛去所有情绪,松开她的手,慢慢站起身来,走至屏风处时,回望了一眼。
漆黑的双瞳里,蕴满十二分的不舍与歉疚。
但到底是没有停留,极轻的脚步声转过屏风,出得厢房,往前头去了。
厢房之外,虫鸟啼鸣。
厢房之内,暗室昏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