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她全然无眠。
第二日午间,她在明德殿中徘徊了许久,下晌侍讲学士离去后,她将两册厚约两寸的书册奉给齐延:“殿下,这是此前崔……”既已革职,视同庶人,周缨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顿了片刻,径直略过,道,“编纂的两册教材,命呈交殿下,先前事繁延误,还请殿下责罚。”
此时距崔述下狱已有一月,先前命她所呈,竟遗忘至今,齐延果然冷然一笑:“先前在此地,孤同周掌籍说过什么?”
周缨叩首不答。
“周掌籍自称东宫内臣,依孤看来,恐怕心有偏颇。”
齐延拂袖而去,待他走远,周缨抬头去看,见案上那两本册子被他带走,登时长舒了口气。
明知齐延早慧,耍心眼必瞒不过他,但仍不得不冒险为此事。
天家父子,相处之道自有不同。君父生杀予夺,既已心有成算,身为子与臣,便不当正面撄其锋芒。
已逾一月,君父不提此事,齐延便未置一词。
但此书册乃崔述亲笔誊抄记注,字字皆是全无私心的教诲,兴许能起几分作用。
暮色渐沉,明德殿中天光昏暗,一夜无眠,又强撑了一整日,此刻意识昏沉,周缨几乎要跪不住,意识亦有些出窍。
她有些悲凉地想,倘若他当真渡不过此劫,也算天命如此。
但她实不忍见人死灯灭,而数载心血毁于一旦。
一名景和宫的小内监持齐延信物快步而来,请她起身:“周掌籍,殿下命您回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