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急忙捧盂上前,却被他摆手挥退。
章容面色平静地看着尚在对峙中的父子,有条不紊地吩咐司檀遣人去将药茶热热再端来。
慢慢将药茶饮了半盅,齐应方觉得喉间的淤堵渐渐化开,可以顺畅出声质问:“你当真觉得我此举错至难以原宥?”
“此举恐非圣明之君所为。”齐延叩首再谏。
怒极反笑,齐应将那本上奏杜悯伏罪的奏疏拿至手中,轻轻拍了拍:“如此巨蠹,上抗朝廷赋税,下毁百姓生计,你为一国储君,竟说得出赐死过于严苛的话来?”
奏疏“砰”地重重砸在案上,齐应森然冷笑:“崔述安当真将你教得好极了!”
“今日之言,是谁教唆你来同朕说的?”齐应面色转白,一口气闷在喉间,憋得气息不畅,“往日若不问你意见,你从不多言一句,今日却主动提及此事,必有人挑唆。你告知朕,朕便恕你今日之过。”
齐延叩首再拜:“并无人挑唆,是臣自个儿思虑了一整个下午,明晰心意,故行劝阻之事。”
章容微微侧首,去瞧那本今日笔迹变化甚大的明德殿日讲记注,眉轻轻蹙起。
她目光转向下晌的齐延,虽为储君,过早涉政,较相同年岁的孩子已多七八分沉稳,但到底年纪尚幼,面对盛怒的君父,微颤的双肩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些许紧张与惧怕。
章容看得有些心疼,正要开口,又听齐延接道:“陛下容禀,臣对陛下赐死杜公一事绝无质疑之心,杜氏宗族侵田甚巨,为祸一方,身为族中高官,杜公有监察规劝之责,却反涉泥淖,致江州百姓受难,确当降罪。”
“只是,杜公讲学弘道数年,士林之中拥趸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