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咚”的一声,似隔着车壁敲在周缨心上,令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掀帘往外望去。
帘外冬雨绵绵,她便在这细雨萧疏中离开寓居十月有余的崔府,迈向万仞宫墙后全然陌生、无可预料的道路。
然而她的心情却无比平静。
她并不觉得宫墙可畏。
她不是如史书上的红颜枯骨那般,被裹挟着走进这如洪流般的深宫。
她平和、清醒地睇望前路,从容而心甘情愿地走进这未知与暗潮。
车至景运门,束关下马候在一侧,周缨行李依旧不多,一只西番莲纹样的瘪布包袱便囊括了她过往的近十七载岁月,她福身向束关致谢:“自平山至棠县再至玉京,劳君一路照拂,无以为报,多谢。”
束关将车辕上的包袱递给她,同她道别:“周姑娘客气,往后珍重。”
两人相揖作别,束关收紧缰绳正欲离开,周缨忽地唤住他:“劳烦给你家郎君带个话。”顿了须臾,才接道,“来玉京这一年半,是迄今为止,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替我向他道个谢。”
待青帷马车消失在雾茫茫的雨帘后,周缨才收回目光,撑着一柄竹骨伞走进门后的庑房中,交完身验,不多时,一名宫娥上前引她进去。
她便这般,在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午后,安然地走进巍峨宫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