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湿漉漉的,周缨低头去瞧,原是不经意染上了墨汁,忙将笔搁下,想拿帕子擦,又停住手,正欲起身去收拾,崔述已先一步将一旁的铜盆端了过来。
周缨埋首去洗,使劲儿搓了几下,手心都已搓红,也只是让墨迹稍淡了些,她面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这墨真好,印书想必能存世百年不在话下。”
崔述一哂,将盆搁至案上,捉过她的手,取过一方锦帕替她擦拭起来。
微凉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周缨胸腔一震,想要抽回手,又觉反是此地无银横生枝蔓,只好僵在原处。
崔述浑然不觉,只道这墨果然顽固,反手取来胰子,将帕子润湿,打上胰子搓出沫,才又去擦她的手。
帕上的水滴坠入铜盆之中,惊起一圈涟漪,这涟漪逐渐放大,一圈一圈地漾进周缨心里,令她恍然惊醒。
她垂眸看去,虎口并食指被搓洗得微红,轻微起皱,墨痕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她收回手,低声道谢:“多谢。”又取过他手中的巾帕清洗起来,耳垂并脖颈泛起一层轻微的潮红。
她屈身背对着他,手轻微发颤,水溅出几滴落在书卷之上。
崔述侧身去瞧她,察觉出她的不自在,后知后觉方才僭越,想出言解释,但到底没说什么,只轻轻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注视着她端着铜盆出去清洗换水。
周缨再进来时,已然面色无异,平静说道:“帕子晾在外面了,已同仆妇交代过,干了会收进来。”
崔述淡淡“嗯”了一声。
案上的书卷已被整理好,周缨将其拿起抱在怀中,便要回怡园。
竹影见她出来,迎上来替她添衣,周缨抱书站在窗边任由摆弄,轻微的夜风将崔述的声音送至:“明日我休沐,同夫子告个假,早些过来,授你最后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