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饭过半,周缨趁杜氏吃得认真,冷不防地试探唤了一声:“周宛?”
杜氏起初无甚反应,周缨再唤了一声,便见她执筷的手动作停滞了下来。
“原来你忘了这么多东西,却还记得你的名字。”周缨浅浅笑了一下,“阿娘,等上元过了,我去官府办好凭由,带你回家好不好?”
杜氏没出声。
“带你回棠县,去找你的爹娘,好不好?”周缨语调放得极轻,似在哄小孩。
杜氏没有接话,却破天荒地多喝了半碗米酒,以至于染了醺意。
周缨扶她回房歇息,坐在榻沿看向她布满风霜的脸,微屈上身,将右颊贴在她颈侧,轻轻地叹了一声。
回到厨房坐了片刻,炉上水沸,咕噜噜地往外冒着白汽,周缨轻抚着黑豆的背,看了须臾,神思逐渐恍惚起来,脑中渐有眩晕之感,顿觉不妙,恰巧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周缨心头一凛,摇头迫自己保持清醒,凝神看向那扇老旧木门。
徐氏刻意压低的尖刻声音从门缝传进来:“你这烟到底管不管用?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晕没晕。”
周缨定睛往门口看去,门板下方果然伸进来一支竹管,正往外冒着白烟。
她举袖捂住口鼻,听见自个儿大伯父犹疑不定的声音:“老婆子,要不别干了,这事总归缺德。弟妹人还在,咱们就这么悄悄把阿缨嫁了,说起来也不占理,何况这大过年的。”
“干都干了,你怕什么?就她娘那个样,她还能说到门什么好亲事不成?又当真能为她的婚事做主不成?咱们这也是为她娘俩儿好,嫁过去别的不说,至少吃穿不愁。”徐氏声调陡然一高,“再说了,你这会儿充什么好人,你当年悄悄上官府告人家毒害你弟弟的时候怎么不当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