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适南到的时候是下午,正好赶上寺庙在举办一场集体游行仪式。
锣鼓与诵经声交织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穿着金橙袈裟的男孩们缓缓经过人群。这是棉滇特有的宗教习俗,男孩们先出家做几日沙弥,历经一两周斋戒与修行后,就能还俗。以上流程走下来,方可成人。
桑适南随人群驻足,目光落在前方。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看清最后那位小沙弥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坤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无论奚也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可以一眼认出他。
更何况,那小沙弥后脑勺上,还横亘着他抚摸了上百个日日夜夜的熟悉的疤痕。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即便出家成了沙弥,也是最漂亮的小沙弥。
穿着橙色僧服、露出半边肩膀的奚也,撑着一把红色竹伞,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穿过扬着细沙的土路,朝远处的寺庙走去。
阳光透过树隙洒下,一道道金色碎光落在他的红伞上、肩头上。
隔着尘烟,隔着人群,桑适南望着他,觉得那太阳真是太刺眼了些,把他视野都弄模糊了。
人群在给沙弥让路,退得太急,脚步杂乱。一个孩子被挤倒,引发了一阵轻微的骚乱。
桑适南看见奚也停了下来,红伞的伞柄靠在肩膀上,头微微一偏,似乎要向这边望来。
小孩很快被扶起,奚也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无事,转头继续启步。
这次他走得更靠边,不再朝人多的地方去。
少了人群的遮掩,桑适南不敢再靠近一步。
他知道,奚也身边必然有无数双眼睛,保护他、监视他。
他多想问问他。
这些天他睡得好吗?吃得还习惯吗?
这里的饭菜酸又辣,他的胃能受得了吗?
开过颅的脑袋好不容易才长出一点头发,现在又被剃了,晚上会不会对着镜子偷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