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也艰难地把头侧向他,努力动了动手指——他以为自己动了,其实没有。他受伤的大脑已经无法驱动这具身躯。但聂毅平似乎懂他的心思,紧紧握住他的手,低下身子。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奚也张了张嘴,喉头干涩颤抖,吐出几个聂毅平听不见、他自己也听不清的音节:“……对……对不起……爸爸死……”
“……死了。”
奚也让自己彻底沉入浴缸。
乌黑的发丝在水中漂荡,如海草般柔软。银亮的气泡贴着脸颊往上升,他缓缓眨眼,静静看它们消散在水面。
周身的水温渐渐冷了,他却放任自己一动不动。
人快死的时候,就是这种感受吗?
他好害怕。
可为什么,有人能不怕死呢?
到底要到怎样的境界,一个人才会愿意为别人舍命?
情感要浓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爱能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吗?
爸爸,爸爸……
你心里有答案吗?
“奚也?奚也!”
急切的呼声骤然闯进耳膜,下一秒,奚也的手被人狠狠攥住。
“哗啦——”一声巨响,满缸清水倾泻一地,那人将他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奚也剧烈咳嗽着,呛出满肺的水。
他艰难睁眼,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哥哥。
对啊,是哥哥。
他把手伸出来,碰上桑适南的脸颊,苍白疲倦的脸上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