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颇为相似的母子两人面对面地站着,白清清率先反应过来,赶紧低头拍拍赵泽洋的手,示意快点回病房,不想让李然看到她这幅虚弱的样子:“市区医院这么远,你怎么来这儿了啊……医生让适当地动一动,我这出来得也够久了……小然我先回病房……”

她这一动,李然眼里的羸弱剪影便跟着动起来,像一道虚无缥缈的雾气,看不清楚。等他再一眨眼,两行完全不受控制的滚烫眼泪便灼痛了脸颊,李然嘴角向下撇,有两分钟嗓子发紧到是说不出话的。

喉咙疼得很。

“……妈妈,”他身体小幅度地痉挛着,颤抖着一只手擦眼泪,想赶紧看清白清清,“你怎么了啊?”

白清清的眼泪也一下子掉了下来,捂住眼睛嘴唇哆嗦着,一时没办法说话。

眼泪从她瘦了太多、长了许多褶皱的手指缝儿里流出来,滑到手背、手臂上。

留置针湿了。

让她显得好像前面几十年的强势都仿佛是笑话,其实随便一点厄运就能将她压倒至死。她只有用自己的方式长出浑身扎人的凶器,才能站直做人。

“你不是和赵叔叔带妹妹去乡下了吗?你不是说要住一个月吗?你怎么在医院?你怎么瘦成这样啊?”李然哭得不好看,小孩子的糖果被抢走后,都这样狼狈可怜地用双手抹着眼泪咧嘴哭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怎么不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骗我啊……是因为我不懂事,所以才不告诉我的吗……”

“不是的!”白清清泪流满面地松开赵泽洋的手,说,“妈妈是因为……”

迟蓦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就说,他最讨厌李然在床下哭了。他一点儿都不想看见。

那些眼泪,每一滴都变成一把撒着盐霜的刀子,狠狠地往迟蓦心口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