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是要留痕,而他接下来要做的是不太好留痕的那种。
打印机飞快吐出纸张,沈暮白将它们收拢起来装订整齐,坐到桌边,比对在贺洛汇报时记下的笔记,一页页仔细翻阅。
是很稚气,很粗糙,下结论太过轻率,而且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就算内部报告的标准不那么严苛,这种程度的成果端上来也会招笑。
但已经远远超出沈暮白最初的期待。
即便贺洛最后惜败于专利壁垒,这一整个思考的过程也绝不会白费,沈暮白看到一颗钻石的原坯,假以时日细细打磨切削就会闪闪发亮。
他提笔在空白处写批注。觉得好的部分加以肯定,不行的地方则毫不留情面地嘲讽,然后再稍微指个改进方向。至于是悟到规律还是气得跳脚,就看那小子的灵性了。
然而几页细看下来,沈暮白回头重新审视自己的批注内容,却看得心惊肉跳——好特么损。
“原来你会变坏。”
老何的话点醒了他,可他转眼陷入新的困惑旋涡。
放不下贺洛,却还是忍不住想激怒贺洛。
他活了三十年,有二十八年都没对人说过重话,可几天前他甚至差点对贺洛动手,虽然只是用纸卷轻轻敲一下。
想敲醒贺洛沉睡的心灵,看看那家伙的脑壳里究竟是怎么长的。
然而在眼下,他还是把文件重新打印了一份,这一次耐着性子注意措辞。
忙活一天下来,沈暮白批注到告一段落,再次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想问贺洛明天有没有空见面。
可转念一想,那孩子几乎一夜没睡,周六一天恐怕算是毁了。他要是再把周日也夺去,未免太不做人,还是作罢。
……
到夜里,沈暮白还是没回消息,贺洛天都塌了。他的确致力于说肉麻话恶心宿敌,可也没想连脸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