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反而比白天更闷热,空气又沉又湿地黏在皮肤上,稍微一动,便已汗流浃背。这是贺白帆很熟悉的大雨来临之前的武汉。
坐进车子,开启冷气,才算舒服一些。
这辆大众六年没开,空调制冷效果竟然未变。不过,遗憾的是,六年没回来,武汉的交通混乱状况同样未变。
一路堵堵开开,鸣笛不绝于耳,四十多分钟后,车子终于驶入地下车库。
上六楼,一眼就看见“朝夕茶舍”四个大字。
贺白帆给陈阿姨发微信:“阿姨,我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我这边还没结束,真是不好意思啊小贺,你稍等我一会儿。”
贺白帆说:“好的,您别客气。”
贺白帆坐进前台沙发,最后一遍检查手中的帆布袋:里面是他从美国带回的若干保健品,以及五万元现金。那年他爸去世,贺利陷入危机,家产尽数变卖也填不上贺利的窟窿。他和母亲不得不四处低头借钱,就在他们最困窘也最紧急的时刻,陈阿姨——那时她还是《汉阳早报》的陈主编——给他们转了五万块钱。
她说,你们母子俩不容易,我知道五万块对你们来说杯水车薪,但你们务必收下,这是我的心意!
当时贺白帆愣了好一阵,经母亲提醒才想起她是谁:贺利毒地愈演愈烈的时候,父亲母亲曾请她吃饭,拜托《汉阳早报》不要刊登贺利相关的新闻。
这些年,贺白帆没日没夜地赚钱,顶着枪林弹雨拍过非洲武装组织交战现场,也临时做过某部大尺度电影的摄像。所幸他家欠的是人民币,他在美国赚的是美元。四百万债务陆续还完,陈阿姨这五万块钱,是最小的、最后的一笔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