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毒辣得像要将人融化。坐进的士时, 贺白帆皮肤发烫,身上汗津津的,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噗噗冒热气。他低声告诉司机目的地, 然后便全然没有了说话的欲望。他想卢也大概亦是如此——贺白帆坐副驾,卢也坐后排, 上车之后, 卢也便再没说过一个字。贺白帆几次透过后视镜看他, 都见他闭着眼靠在车座上, 脑袋微偏,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直到车子拐进鲁磨路, 等红灯时, 卢也忽然开口:“待会你就别进去了。”
贺白帆以为卢也在跟司机说话, 叫他不必将车开进方家村的小路。
然而, 卢也继续说:“你在路口等我。我回去看两眼, 很快就好。”
哦, 原来说的是他。
贺白帆沉默片刻, 应道:“好。”
有一瞬间,贺白帆忽然觉得,卢也这话好像不是说给一个人, 而是说给一只狗。他就像被拴在路口的狗, 主人进店买咖啡,叫他乖乖在路口等着, 那他就只好等着。这念头有些自怨自艾的意思, 贺白帆垂眸,无声地将自己嘲笑了一下。
他确实没必要跟进去,卢也母亲和继父吵架,这完全是卢也家里的私事。甚至, 他根本不必和卢也一起回方家村。
但是为什么执意要跟来呢?也许就是胸口梗着一口气,非要和卢也较劲,也和自己较劲。
贺白帆讨厌这种被隐瞒的感觉。在饭桌上卢也挂掉第一个电话时,他就觉得卢也在说谎,那不是广告。果然,后面又有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可是即便如此卢也还是不想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逼问卢也,卢也没办法了,才说家里在吵架,紧接着又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拿这种事烦你。没必要、没必要、没必要。这种感觉糟糕透顶,就像一个不太会游泳的人,奋力游了很久,以为自己已经接近对岸,回头一看,才发现仅仅扑腾了两三米。贺白帆不明白,为什么他和卢也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了,卢也却还在思考有没有必要。
司机减速靠边:“到了,四十五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