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尝试进行一些简单的、非侵入性的肢体接触,不再是治疗性的按摩,而是更带有情感连接意味的触碰。比如,在陆景年情绪相对平稳时,他会很自然地帮他整理一下歪斜的衣领,或者在他因为康复训练的疼痛而抿紧嘴唇时,轻轻拍拍他的手臂,动作短暂而轻柔,带着试探,也带着无声的鼓励:“我知道很辛苦,我在。”

起初,陆景年对这些触碰大多是漠然的,或者会下意识地微微躲闪。但江星哲没有放弃,他像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又易碎的瓷器,用无比的耐心和恒定的温度,一点点地温暖着它。

转机发生在一个黄昏。陆景年完成了一组特别耗费体力的下肢训练,疲惫不堪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整个人被一种浓重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沮丧和孤寂笼罩。

江星哲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显得格外单薄的影子,心里一阵刺痛。他沉默地坐到他床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非常非常轻地,覆盖在了陆景年放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这一次,陆景年没有躲开。

他的手指在江星哲的掌心下,先是僵硬了片刻,然后,那冰冷的皮肤,仿佛感知到了来源确切的温暖,极其细微地、不可察觉地,松弛了一点点。他甚至没有看江星哲,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但那种紧绷的、仿佛要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气息,似乎悄然淡化了一丝。

江星哲也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覆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脉动,和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对接触的接纳。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由暖橙变为深邃的绀青。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模糊地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年极其低哑地、仿佛自言自语般,模糊地吐出了几个字:

“……疼……”

不是身体某个具体部位的疼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源自精神深处的痛苦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