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门外。酒店顶层套房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暖黄的光域。江郁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电脑上《余烬与回响》的电子展签,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北美首展的成功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松弛,反而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喧闹过后,反弹出更深沉的疲惫。
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贺凛穿着深色丝质睡袍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周身带着湿润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新气息。他看到蜷在沙发里的江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径直走过去,抽走他手中的平板。
“休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江郁抬眼,撞进贺凛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有关切,有不容置疑,还有一丝……他近来才逐渐读懂的,名为“心疼”的情绪。他没有争辩,只是向后靠进沙发背,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是贺凛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温热干燥的指腹贴上江郁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动作带着生涩的试探,显然并不熟练,但力度却恰到好处,精准地缓解着紧绷的神经。
江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在那恰到好处的按压下缓缓放松。鼻尖萦绕着贺凛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味,混合着他本身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他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几乎要发出舒适的喟叹。
“明天下午的论坛,演讲稿我让安娜根据北美语境重新润色了,发你邮箱了。”贺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平缓,像大提琴的弦音拂过耳膜,“早上约了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早餐,聊东亚当代艺术的市场接受度。中午和oa的策展人有个简短的午餐会,他对你那件《无声的河》很感兴趣。”
他将江郁接下来一天的行程,清晰、简洁地汇报了一遍。不是商量,是告知。他将所有琐碎与外联一肩担下,只把最核心、最需要江郁亲自出面的部分留给他。
江郁闭着眼“嗯”了一声。一种奇异的、被妥善安置的感觉包裹着他。不需要思考下一站在哪里,不需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刁难,贺凛像一张细密而坚固的网,将他可能遇到的风雨尽数遮挡在外。
按揉太阳穴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江郁疑惑地睁开眼,却见贺凛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又瘦了。”贺凛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悦,“纽约这边的团队不够得力?还是餐食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