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轻轻“嗯”了一声,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大的骚动。一位穿着夸张、嗓音尖利的某国策展人,正挥舞着手臂,对着江郁那组融合了平安扣扫描纹理与工业蓝图的影像作品,大声地用德语说着什么,语气充满质疑和……某种居高临下的贬损。虽然听不真切,但“故弄玄虚”、“东方主义符号堆砌”之类的碎片词语,还是隐约飘了上来。
江郁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紧。这种毫无建设性的攻讦,他并非没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依旧像针扎一样刺人。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贺凛动了。
没有激烈的言辞,甚至没有看那人一眼。贺凛只是微微侧身,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更贴近江郁半步,恰好挡住了大部分来自楼下那个方向的视线。同时,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江郁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披肩领口,动作缓慢而专注,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姿态,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
像是在对全世界昭告——这个人在我羽翼之下,不容轻侮。
楼下那位策展人的声音,在贺凛这无声的压迫感下,莫名地低了下去,最终悻悻然地转向了别处。
江郁怔怔地看着贺凛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中,酸软得一塌糊涂。
“无聊的人而已。”贺凛整理好披肩,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不必理会。”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冷冽的嘲讽:“更何况,他连你作品中那条隐藏的、连接个体创伤与战后柏林集体记忆的‘废墟线’都没看出来,水平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