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份工整的策展方案,而是一篇混杂着个人记忆碎片、理论引述和直观感受的、近乎忏悔录般的文字。他写下了对“完整”与“完美”的质疑,写下了对“废墟”作为一种生命状态的思考,写下了“声音”并非只有喧嚣一种形式,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长久的沉默、物品的遗痕,本身就是在时代洪流和个人命运碾压下,发出的最震耳欲聋的“惊雷”。
他写得很快,很急,仿佛慢一点,那些喷涌而出的情绪和想法就会再次凝固。他甚至没有过多斟酌词句,任由那些 raw(原始)的、带着痛感的文字流淌出来。
关于那五件“视觉笔记”,他没有去画新的东西。而是用高精度扫描仪,扫描了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的细微纹理,扫描了他在雪山木屋时无意识在墙上划下的凌乱刻痕,扫描了那个在陶艺班做的、歪扭粗糙的杯子,扫描了旧物店带回的雕塑残片和陶罐碎片,最后,是一张他在疗养院时,对着窗户拍下的、过度曝光后只剩一片炫目的白的照片。
他将这些图像,与那份充满个人痕迹的陈述,一起打包,在黎明时分,发送到了“弥新”基金会的指定邮箱。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仿佛将一部分灵魂剥离出去,献祭给了未知的审判。
他没有期待结果。
这个过程本身,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关掉电脑,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更加沉寂。他不再去想基金会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一个短暂的、不合时宜的梦。
直到两周后,他接到了基金会的电话。不是邮件,是直接打到他手机上的电话。一个声音干练、措辞严谨的女声通知他,他已成功进入“破界之声”计划的最终轮面试。面试地点在柏林,由评审团主席秦风亲自进行。
挂断电话,江郁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一个与他,与贺凛,都毫无关联的、全新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