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威尼斯的水道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黑。他拒绝了酒店安排的船,一个人沿着空旷的街巷漫无目的地走,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却比不上心口那万分之一钝痛。
接下来的两天,江郁像是被抽走了魂。他机械地完成着双年展最后的行程,与各方人士道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却毫无生气的微笑。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贺凛真的消失了。
没有安排回程的船只,没有出现在机场,甚至连一条告知行程的短信都没有。仿佛威尼斯那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而痛苦的梦魇。
直到坐上回国的航班,系好安全带,看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水城轮廓,江郁才真切地意识到——
这一次,贺凛是真的如他所愿,从他的世界里,干干净净地抹去了痕迹。
飞机冲上云霄,进入平流层。阳光刺眼地透过舷窗,江郁闭上眼,眼前却反复闪现贺凛最后那双灰败绝望的眼睛,和他转身离去的、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传来一阵阵绵密而尖锐的绞痛。
他以为“算了”之后,是各自安好。
他以为推开贺凛,就能获得喘息的空间。
可现在,当那个人真的彻底离开,他才发现,自己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一片更加无边无际的、令人恐慌的荒芜。
原来,恨意和怨怼,也是一种联系。
而当这种联系被强行斩断,留下的,是比恨更可怕、更吞噬人心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