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厂区的风波,像夏末一场急促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艺术中心的项目排除了人为干扰后,顺利推进,很快便迎来了开幕。那次事件之后,贺凛与江郁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似乎被注入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不再是贺凛单方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江郁也开始以一种更自然、更不设防的姿态,允许他停留在自己的生活半径内。
他们会因为江澄那个“不着调”的妹妹偶尔一起吃饭,会在某些艺术活动上碰面时,进行几句关于展品的简短交流。贺凛甚至开始以“顾问”的身份,偶尔为画廊一些涉及商业合作或法律风险的合同提供建议——纯粹基于专业角度,不涉及任何资金往来。江郁起初还会客气地说“麻烦你了”,后来便渐渐习惯,只是在他给出关键意见后,会简短地道一声“谢了”。
这种变化细微而缓慢,像春日冰雪消融,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地改变着地貌。
初秋,画廊筹备一个与欧洲某重要美术馆的联合展览,进入了最紧张的冲刺阶段。江郁几乎以画廊为家,没日没夜地扑在布展、协调、审查细节上。贺凛看在眼里,却无法像处理社区纠纷那样直接插手。他能做的,只是在江郁又一次因为忙碌而错过饭点时,让熟悉的私房菜馆送一份清淡的餐食过去,附带的纸条上只有打印的“按时吃饭”四个字,没有落款。
他知道江郁能猜到是谁。而江郁,也的确每次都默默收下,没有退回。
这天深夜,贺凛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手机响起,是江郁画廊的固定电话。他心头莫名一跳,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却不是江郁,而是画廊的夜班保安,声音带着焦急:“贺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江先生他……他好像不太对劲!在库房里半天没动静,我敲门也没反应,我有点担心……”
贺凛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地址发我,我马上到。”他抓起外套,一边往外冲一边对电话说,“你试着再敲门,大声点!”
深夜的街道空旷,贺凛将车开得飞快,闯了好几个红灯。赶到画廊时,保安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在里面,反锁了!”保安指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