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澄说起她在国外美术馆实习时,遇到一位极其严苛的导师,差点把她骂到崩溃。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江澄撅着嘴,“后来还是我哥,半夜三更跟我视频,也不安慰我,就冷着脸说,‘受不了就回来,江家还没倒,养得起你一个闲人。’”

江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蹙:“食不言寝不语。”

江澄吐了吐舌头,却继续对贺凛说:“贺凛哥你别看我哥现在这样子,他那时候可凶了!但我知道,他就是用激将法。后来我咬着牙坚持下来了,那个项目还拿了奖呢!”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和对哥哥毫无保留的依赖。

贺凛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江郁身上。他能想象到,在江家倾覆、自己又身陷囹圄的那段至暗时刻,江郁是如何一边扛着摇摇欲坠的画廊,一边还要操心远在异国他乡的妹妹。那份独自支撑的艰难和隐忍,让他胸口发闷。

江郁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餐桌上空短暂交汇。江郁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贺凛仿佛在那平静之下,看到了一丝被触及旧事的疲惫,和一丝……被妹妹揭短后的不自然。

“吃你的菜。”江郁夹了一块西湖醋鱼放到江澄碗里,打断了她的话头。

江澄嘻嘻一笑,终于安静下来,专心吃饭。

晚餐在一种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冰冷的气氛中结束。贺凛抢着买了单。走出餐厅时,夜色已深,华灯初上。

江澄挽着哥哥的手臂,对贺凛挥手:“贺凛哥,谢谢你的接风宴!下次再来找你玩!”

贺凛点了点头,看向江郁。

江郁站在妹妹身边,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了贺凛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